4牵红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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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说来,全因她志存高远的阿爹而起。
沈家自她曾祖父那一代行商发迹,传承到她阿爹这一代,三世家业之累积,在颐江已是富甲一方。
可阿爹也越来越害怕“富不过三代”的恒常,忧心沈家无官势依傍,终逃不过树大招风之祸,于是散财兴公之余,阿爹一心盼望家中能出个读书人,令沈家由商入士,改换门庭。
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人,便是她的孪生阿弟。
宣墨十一年,也就是她和阿弟十五岁那年,阿爹豪掷千金,向江南颇负盛名的观川书院捐田千亩,依律换取了一个定员以外的读书名额。
结果她那不爱读书,只爱拨算盘的阿弟却离家出走跑了。
家里一面着急寻人,一面向书院假称阿弟摔伤了腿脚,以此拖延入学。
然而大半年过去,阿弟始终杳无音讯。
观川书院虽为私办,却受官府节制,循官规,学生无故告假三月便要开除学籍。
宣墨十二年夏末,家里没等回阿弟,先等来了书院督催入学的管事。
眼看瞒不住了,不光那千亩良田要打水漂,阿弟还将被列入黑簿,再无机会科考,阿爹虽然痛心,却也无可奈何,本打算就这么认命了。
谁知管事突袭那日,她好巧不巧扮作男儿在外办事,回府时,刚好与那管事撞了个正着。
管事一眼“认出”了她,见她腿脚已然大好,当场便要逮她去入学。
相较寻常的龙凤双生子,她和阿弟确实长得更为相似,平日便能像到六分许,一乔装改妆又添两分,管事照着画像认人,就这么错认了。
然而当她想开口解释,阿爹却眼睛一亮,对着她喊出了阿弟的名字。
这人啊,眼看南墙已至,自然不会再撞上去,可若这时候,墙上突然破开了一个洞,那就忍不住要往里钻钻了。
阿爹说,这是上天给沈家绝处逢生的机会,她就先替阿弟去入学,等找到阿弟,姐弟二人再换回来。
倘若那时阿爹能知道,阿弟直到宣墨十三年年末才会回来,且回来时,原本长相秀气的阿弟身量拔得极高,皮肤也晒成了黑炭,五官亦长开了棱角,和她这个孪生阿姐已完全两模两样,可能也就不会如此异想天开了。
可当年阿爹只以为姐弟二人很快便会各归其位,她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从颐江去往临康,以阿弟的身份入了观川书院。
……
周围惊异的嘶气声,将沈书月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她才记起,当年在书院除了稍许妆改五官及束身垫高外,她平日也会注意压低嗓音,但方才,她忘了。
所幸在幽冷的思过室待了半日,正好喉咙干哑,声音倒还不至于露馅。
就是这脱口而出的话……
沈书月感觉自己快被身后那些目光洞穿了。
面前的裴光霁也没放过她,就这样一动不动,不给台阶地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压低嗓音:“我……一激动说错了,其实我是想说……”
裴光霁终于动了动眼皮,垂眸轻轻搁下僵执的笔,随后抬起已然平静如常的眼,再次看向她,像在等她合理的解释。
“我是想说你……”
沈书月望着裴光霁“你”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一脸豪气地一拍他书案,“你喜欢我姐怎么不早说,我好帮你牵线搭桥去!”
“……”
周围的嘶气声一下子变成了看戏声,整间讲堂东一声“哇”西一声“嚯”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