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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逐渐远离城区,道路渐窄,两旁灌木丛覆着积雪,径直驶入静谧的别墅区。
这是贺亭午的一处私宅,平日人少清净,适合养身子。
攸宁随着胥淮风下车,按下门铃后等了一会儿,门便被人从内打开。
她对贺亭午的印象仍停留在四年前,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能捧红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那时谢鸢是被他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连羽毛都要按着他喜爱的方向生长,高兴的时候让她出去飞一飞,不高兴了就把她抓回四四方方的囚牢。
所以即便胥淮风讲过他们的经历,攸宁依然是半信半疑,直至她亲眼看见现在的贺亭午。
他摘掉围裙搭在沙发上,沏了两杯茶水,引他们在客厅落座。
“家里没有别人,谢鸢刚吃了药,正在二楼休息。”
攸宁仍有些惊奇,但胥淮风已是见怪不怪:“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贺亭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旧疾复发加孕期反应,有流产先兆,如果保胎需要静养。”
其实这次攸宁回京州,除了探病还想商量热搜的事,可现在却不好开口了。
贺亭午看出了她欲言又止:“照片的事她都知道了,情绪倒还好,只是性子倔,还想去参加首映礼。”
但以谢鸢现在的情况,长途奔波的风险太大,且现场局面不可控因素太多。
“我能上去看看谢鸢姐吗?”攸宁主动道。
贺亭午稍微迟疑了一下,胥淮风说要单独和他谈点事,便由着攸宁上了楼。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声响,主卧的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后泄出暖黄的光。
谢鸢没有睡觉,正在看一本画册,抬头瞥见她并不意外,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打扰你休息了。”攸宁在床边的扶手椅坐下:“这是你们的剧照吗?”
“这是苏子晴的作品集,剧照只是一小部分。”
苏子晴是《剪尾鸢》的导演,攸宁见过她两次,听说是摄影专业出身。
攸宁看着逐页翻动的画册,发现这更像是日记,从明显青涩的记录渐渐变成传情达意的作品。
但中止来的很突然:“她这是怎么了,没有灵感了吗?”
攸宁知道灵感对他们很重要,因为金金也是摄影系出身。
谢鸢无意轻抚腹部:“那一年她母亲突发疾病。”
攸宁突然想起谢鸢饰演的女摄影师,在得知已故父亲患有遗传性精神病后,彻底被困在发病前夕的恐惧中。
在整整五年的时间里,苏子晴没有拍下一张照片,直到她母亲病重去世。
画册重启的一张照片是东非动物大迁徙,数百万计的斑马、羚羊穿越草原、河畔,只为追赶青草和水源。
谢鸢将画册递了过来:“其实当初并不是我向程厉引荐的你,而是他主动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她刚怀孕不久,孕反严重、经常孕吐,还没有确定要不要留这个孩子。
攸宁蹙了蹙眉道:“所以他真以为我是你的表妹,靠近我是想从我这儿打探消息?”
谢鸢只是这样怀疑,但没有理由确认:“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我第一次做母亲,也是第一次做制片,但是很显然我一个都没有做好。”
这部电影是苏子晴的故事,是一个女人追寻解脱的一生,她不想让自己过往的灰暗反噬角色。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可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谢鸢无奈地道。
攸宁继续翻着画册,一年采景,一年拍摄,一年补镜,留下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照片。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留下他?”
她不经意问道,后知后觉太过唐突,毕竟母亲爱孩子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谢鸢扶着腰起身,将画册掀到最后一页。
那是全片最后一场戏,她站在悬崖之巅,身边围了无数人,向下跳的那一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有一个人在终点等她,知道她最是恐高,在着陆的那刻捧起她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
攸宁好像明白了,有人等在下面接住你,和你自己敢跳下去,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