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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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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市到京州不过两个小时,胥淮风曾无数次辗转这条航线,却从未觉得距离如此遥远过。

他落地后休整了两日,待手续办妥后,驱车去了市郊的监狱医院。

病区走廊狭窄而漫长,门锁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混杂着衰败的气息。

胥淮风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不远处,影子被顶灯拉长,投在灰白的地面上。

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或是开门带来的微弱气流,胥兆平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来了。”

两个字,平平淡淡。

胥淮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想到,还能见一面。”胥兆平挪开氧气罩,试图让声音更清楚些:“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清楚你的脾气秉性,所以从没想过乞求你的原谅。”

胥淮风能感觉到时间在他的身上飞速流逝,将遮天蔽日的灰暗一点一点变成砂砾般大的阴影。

大概是自知日薄西山,从前多么雷厉风行的人,现在变得喋喋不休起来。

胥兆平絮絮叨叨地讲起过往,曾经的胥家是如何的其乐融融:“你记得老宅墙上的全家福吗,那时候你年纪还小,见着照相机就哭,是我抱你拍的那张照……”

胥淮风看了一眼腕表:“您有话就直说吧,时间也快到了。”

“淮风,胥家这一辈,没剩几个人了。”他叫他的名字,目光却不敢直视,“过去的是是非非,就此了断吧,不要再往下追究了。”

一个“是是非非”,便模糊了所有罪责。

胥淮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胥兆平,你现在躺在这儿,想着给你儿子留条活路。”

“那你当初让人把襁褓中的婴孩,扔到穷乡僻壤的山村时,有想过她能不能活下来吗。”

胥兆平眼中仅剩的微光逐渐黯淡下去:“你说的是周家那个姑娘?左右不过一个外人而已。”

病房里静得一片死寂,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竭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

“她不是外人,”胥淮风抬起下颌,缓缓站直了身子,“她是我的爱人。”

是没有血缘但最亲近的家人,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时间耗尽至最后一秒,胥淮风提起氧气罩,替奄奄一息的胥兆平重新戴好。

“大伯,你走得太轻松了,往后就让堂哥来替你承担吧。”

铁门合拢的那一瞬间,灰暗的过往就此断绝,前路是一片蓬松洁白的雪。

胥淮风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看着青白烟雾在冷空气中稀释、消散。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残红坠落,在雪地上灼出一个小小黑洞。

随即便被雪白填满,覆盖,最终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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