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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亲密了,十几年来习惯和人保持距离的蔺洱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肢体接触,但贴着她的人许觅。她尽力让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不打扰到许觅,她发现许觅好像很喜欢搂她的腰,上次发烧抱着她睡时也是这样。是因为这样的姿势更容易获取安全感吗?就像有的人睡觉一定需要抱枕那样。
从前的蔺洱从来没有机会窥探到许觅这样的一面。她在心里细细的感受,但比起这样的时刻能更久一些,她更希望能快点结束掉许觅的不适。
“你难受吗?”许觅忽然抬起头看她,摘掉了耳机要听她回答,蔺洱怔了怔,摇头轻声说,“我不难受,放心靠着我。”
许觅这才放心地重新靠在她身上,将她抱得更紧。
难受死了。
这完全不同于发烧的难受,远比发烧更难熬,而且根本睡不着只能硬撑着,许觅其实很想吐,但她受不了在蔺洱面前那么狼狈,也受不了在公共场合这么狼狈,所以只能紧抿着唇紧紧抱着她嗅她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时不时问一句:“还有多久到?”
蔺洱不厌其烦地回答,每一次都会给予她一种马上就能够解脱的安心感:“快了,还有一小会儿,再坚持一下。”
所幸,最后一程风浪平息了,许觅的不适稍微减轻了一些。船体稳稳地靠岸,广播通知可以下船,蔺洱拍了拍她,许觅一脸苍白茫然地从她怀里抬起头,像极了生病刚睡醒的神态。蔺洱眼神不自觉柔软下去,摘掉她耳朵上的耳机,说:“到了,可以下船了。”
她把许觅扶起来,一只手推行李,一只手牵着她带她排队下船。
许觅的脸毫无血色,蔺洱怕她太虚弱,轻声告诉她如果没力气可以再在自己身上靠一会儿,许觅随即搂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重心倚靠在她身上。
许觅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出门旅游向来不喜欢会拖后腿的人,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人,可是无可奈何,晕船真的太难受了,就算下了船她也没能马上恢复,所以她只能一直靠着蔺洱,直到坐上酒店派来接她们的车。
蓬洲岛不大,酒店很快就到,靠海,酒店背后就是海。
蔺洱定的是两间大床房,办理好入住手续她先把许觅带进了她的房间。这里几乎是蓬洲岛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正朝大海能欣赏到最好的海景,还有个大露台,有个与海相接的无边泳池。
不过许觅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呕吐,蔺洱跟在她身后扶着她,等许觅吐完了用杯子给她接水漱口,担忧问:“怎么样,吐出来有觉得舒服一点了吗?”
许觅觉得难堪极了,忍了一路终究还是被蔺洱看到了狼狈的样子,她没想到今天的船比她十三岁那年坐的船还要晃得多——自从知道自己晕船以后她就没再坐过船,她从来不想将自己的弱点暴露。
可是那天她为什么忽然提起想要来蓬洲岛看看?或许远道而来银海旅游的人都应该到蓬洲岛去看看,又或者,她想起第一天到听潮居时蔺洱出海打鱼了,她忽然想看看蔺洱在船上时是什么样的。
结果,蔺洱在船上全是在照顾她。
冲掉呕吐物,撑起身洗手洗脸,不想去看蔺洱,不想和她说话,却还是被蔺洱扶回了床上。
蔺洱让她躺着休息一会,拨通了客房服务,管家很快送来藿香正气水、电解质水、柠檬含片、橘子等等可以缓解晕船症状的东西,还告知了一套按摩xue位的方法,揉按手上的合谷xue和内关xue可以更快恢复。
许觅喝掉一瓶藿香正气水,含着一片柠檬片重新倒在床上,侧躺着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形象了,模样有些狼狈,呼吸也比平时粗重,显然还在难受。
蔺洱记得刚才酒店管家所说的xue位,坐在床边拉起她的一只手小心地摸索着帮她按摩,许觅像毫无察觉那样一动也不动,蔺洱按照管家说的时间每个xue位都按了三分钟,她不知道有没有用,握着许觅纤细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她。
呼吸好像变得更平稳、更缓和了些。
蔺洱很轻地把她的手放回床上。
睡着了吗?
但她还穿着鞋。
蔺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弯腰握住了她的脚踝。
今天上午许觅下楼吃饭时只穿了一条睡裙,问她这个天气去蓬洲岛要穿什么好。蔺洱说一件薄T恤就好了,下午可能会有点热。她真的只穿了一件薄T恤,蔺洱对这件T恤有印象,她刚来她的民宿不久时穿过,米白色的,V领,修身款,很衬她的气质。但蔺洱总觉得她有些瘦了,身体很薄,有一点弱不禁风,让人心疼。
裤子配的是一条很有垂坠感很亲肤的阔腿裤,许觅的衣品一直很好,不论是从前或是现在,她穿的东西看起来总是那么的简洁又有质感。十几岁时蔺洱甚至有偷偷模仿过她,买过跟她同一个牌子的T恤,穿过跟她款式一样的帆布鞋,也最偏爱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水。但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因为担心她觉得自己是学人精,也害怕被她看穿心意。
此刻许觅的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鞋,蔺洱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松开她的鞋带,握住她的鞋跟轻轻把鞋剥了下来。然后是袜子,她记得许觅睡觉时是要把袜子脱掉的,随着白袜的剥离脚背露了出来,白净的脚背上蔓延着微微凸起绿色的血管,紧接着是被修剪得很干净的、剔透的脚趾。
这是一只纤秀而骨感的脚,就这样被蔺洱扶在掌心里像是一件艺术品——这是蔺洱见过最漂亮的足,这是蔺洱所不具有的美好。
蔺洱的一只脚早在十年前就被截断消失于她的世界,另一只脚虽然还在,但也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中被波及,布满了疤痕,是狰狞的,是畸形的,从来和美丽无关。
或许是因为人会对自己缺失的东西格外迷恋,蔺洱盯着掌心里的这只脚失神,甚至不自觉地将它握紧,好像某种欲望。
是许觅难以抑制的一下轻颤让她回过神来,蔺洱呼吸一窒,有些慌乱地把她的脚放下,强壮镇定地去脱她的另一只鞋。
当她把两只鞋都脱下将许觅的腿抬到床上去,她果然看到了许觅睁着的眼睛。许觅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眼睛垂着,若不是蔺洱看向她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她是醒的。
但许觅没有说话。
在这凝滞的沉默中,蔺洱抿着唇,撑着床弯下腰去拉被子盖在许觅身上不想让她着凉,在她将她的身体完全裹进被子里的那一刻,许觅开口了。
她依然垂着眼没看蔺洱,声音好似还带着难受的虚弱,“你待会儿要回你的房间吗?”
蔺洱一开始就定了两间房,她把订房截图发给许觅时,许觅没说什么。
蔺洱回答她说:“你睡着了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