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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哗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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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培风一声“进来”,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马尾脑袋——来人居然是洛小莉。

小实习生也不知道是被哪个缺德的前辈推上来的,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的四个领导——还有两个顶顶头的大领导——斗大的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紧张和敬畏,咽了口胆怯的唾沫:“局长,队长……下面好像有点情况,你们要不下来看看?”

异监局三楼一整层都是所谓的“监察大厅”,不设单独的办公室,而是隔开了一个个工位,是外勤干员们不出任务时办公的地方。大厅两边是通往四楼的铁质楼梯,一侧是几扇落地大玻璃窗,采光视野相当良好,旁边还有几棵巨大的龟背竹,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办公环境可谓赏心悦目。

然而此刻,一面窗户破了个大洞,碎玻璃碴满地都是,却无人打扫修补,任凭那破洞往里飕飕灌着早春干冷的风。

周纬从楼梯口走下来,就见整个大厅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挤在窄小的过道上,横平竖直的,像一堵堵愤怒但沉默的墙。

所有人都抬头仰面看着他。

周纬站在楼梯上往下扫了一眼,脸上波澜不惊:“都站在这儿干什么?案子查完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直到当先一人排众而出,仰头道:“周队,我们想问问,局里面对那个自称是监察员的畜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周纬瞥了他一眼。那人身材壮实,肩背宽阔,早春三月的室内也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提着一头板寸,端的是个精悍干练的模样。只是一道大面积的烫伤伤疤覆盖了他大半个胸膛和一整条左臂,看着有些骇人。

行动一组的组长,燕鹏飞。

周纬没答他这句话,反而看了看众人,反问道:“哦?那你们又是什么态度?”

“叫他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他这一句话仿佛冷水入了热油锅,顿时激起了一片暴怒的沸腾。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句,众人顿时就跟被点着了一样,压抑已久的怒气霎时爆了出来。

“一个妖类凭什么当监察员!总部的人脑子让狗啃了吗?!”

“为什么要把他调到珑湖来!让他滚回去!”

“我们这里不是猪栏狗舍,容不下畜生!”

周纬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大厅里的人群情激奋,一句话都不答。直到下面的人愤怒够了,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他才终于开了口:“说完了吗?”

众人:“……”

人群脸上余怒未消,却没人敢再说话了。

周纬目光掠过大厅,沉甸甸地压在人群头顶上,随即抬脚下楼:“可以啊,正事不干,案子不查,在这里跟菜市场似的闹。我们珑湖市局真是越发有出息了。”

他说一句就下一个台阶,双手始终插在裤兜里,鞋跟落在铁质台阶上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像是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随即他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咣”的一脚踢开一把挡路的椅子:“我看你们他妈是都忘了‘组织纪律’四个字怎么写了。”

他平时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身上颇带点纨绔气,似乎谁都能跟他拉关系攀交情,嘻嘻哈哈的不成体统;可当他收起笑脸,黑沉的眼睛扫视全场,那点儿纨绔气似乎都变成了浑身的冰刺,冷得摄人。

满大厅的人鸦雀无声。

“周队,不是我们无组织无纪律,只是……”半晌,还是燕鹏飞站了出来:“局里真的要留下那个畜生?”

他站在周纬面前,黝黑铁塔似的一个汉子,此刻双拳紧握,眼圈竟隐隐有些发红。

“周队,咱们这支队伍是你拉起来的,要兄弟们跟着上刀山下火海,咱们都没二话。”身侧一个监察员跨出一步,悲愤道:“可是咱们这些人,哪个没跟妖类生死拼杀过?哪个身上没有妖类留下的伤疤?这么些年这工位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是拜谁所赐?现在居然要一个妖类畜生来坐他们的位子?”

“总部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妖类是敌人,不是战友。”另一人抬起头来,咬牙道:“谁敢跟妖类一起出任务?谁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把他放进队伍里,跟老鼠进了米缸有什么两样?谁能保证他哪一天不会突然发疯,从背后咬我们一口?”

“我徒弟就是死在妖类手上。”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都纷纷侧身将他让了出来,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却已经花白如枯草,颤抖道:“巴掌大的那么一只腹虫,就一下,要了他的命……他才二十四岁,入队不到两个月,在我怀里咽了气……我到现在路过他们家那条街都得绕道走,怕对上他妈妈那双眼睛……周队,我们现在要是收了这个畜生,对得起谁啊?!”

说到最后,那男人已经再也憋不住,泣不成声。

“而且他还是个a级……a级……”人群中有个颤抖的哭腔传了出来:“四年前的那起案子,我们死了多少人啊……”

“周队,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秦队了?”

周纬本来正要从口袋里掏了一根烟出来,正要点火,听了这话,他手上的打火机突然抖了抖,“噗”的一声,灭了。

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啜泣。

连站在四楼的何昭华,听到这话都不由得眼神一黯,握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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