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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微扰pertubation(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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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台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索尼(Sony)黑胶唱片机。

唱片机旁,整齐地码放着一叠保存完好的粤语老歌黑胶唱片。

林疏桐扫了一眼封套,大多是八九十年代的经典。

这种带着浓厚时代滤镜和湿润水汽的南国流行乐,绝不应该是一个从小在美国长大的、浑身散发着冷硬暴力美学的二十六岁华裔男生的听歌品味。

除非,这是某种代偿性的遗物。

林疏桐那颗属于顶尖学者的大脑瞬间做出了推断——这些唱片,或许是他那对早已分崩离析的高知父母,在遥远的青年时代、在尚未被学术野心和冰冷逻辑彻底异化之前,那段短暂热恋期里仅存的罗曼蒂克证明。

这个强壮得像一头大理石野兽般的男学生,在深夜无人的波士顿,竟然会靠着聆听父母当年相爱时的音乐来取暖。

林疏桐的心口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酸涩。她的目光顺着唱片机往上,落在了旁边墙面置物架上的两只相框上。

左边是一张明显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背景是南京鼓楼,三岁的周远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被一对年轻的夫妻牵在中间。

那时的母亲还没有穿上代表着绝对理智的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温柔的驼色大衣,低头看着小周远,眼角眉梢都挂着普通母亲的温情与笑意。

那是一家三口在世俗意义上,唯一一张看起来毫无芥蒂、充满温度的合影。

而右边的那张,则是周远在普林斯顿(Princeton)本科毕业时拍的。

照片的背景是普林斯顿那栋著名的哥特式物理楼。

二十二岁的周远穿着黑色的学士服,身形已经出落得极其高大挺拔。

站在他左侧的,是他在普林斯顿的本科导师、理论物理学泰斗RobertoCarl教授及其夫人。

老教授的一只手极其亲昵地搭在周远的肩膀上,Carl夫人则笑得一脸慈祥,满眼都是对这个天才弟子的骄傲与疼爱。

然而,站在周远右侧的,他真正的生物学父母——那两位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顶尖华人学者,却站得极其僵硬。

他们穿着体面的正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却又极其疏离的“学术社交式”微笑。

他们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之间,甚至还隔着半个肩膀的社交距离。

在这张本该象征着家庭荣耀的毕业照里,Carl教授夫妇反而更像是一对充满温情的父母,而周远的亲生父母,却像极了两位恰好路过、出于礼貌才入镜合影的陌生同行。

林疏桐静静地注视着那张毕业照。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眼神深邃、虽然在笑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的年轻男孩,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自己那个被留在国内、哮喘发作时只能抱着保姆哭泣的五岁儿子浩浩。

在这个瞬间,林疏桐突然意识到,周远这座看似完美、奢华的“大平层堡垒”里,其实装满了无声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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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疏桐从那张普林斯顿的毕业照上收回视线时,主卧方向传来了门锁轻微的咔哒声。

“林老师,行李帮您放进衣帽间了。”周远从走廊阴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准备换洗的运动背心,“您可以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的衣服。波士顿今天降温,学校酒店那边的寒气重。”

“好,辛苦了。”林疏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客套,转身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次卧。

十分钟后,当林疏桐换好衣服重新推开房门时,大平层里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生疏感,似乎在暖气和昏黄的地灯中被悄然稀释了一层。

她脱下了那件代表着绝对理智和防御的驼色大衣与高领紧身毛衣,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粗棒针织羊绒开衫,里面搭着一件极其柔软、宽松的纯棉居家服。

常年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挽起的长发,此刻被一只素色的鲨鱼夹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半干的碎发垂落在白皙修长的颈侧。

她趿拉着软底拖鞋走到厨房的黑色大理石中岛台前。几乎是同时,主卧的门也开了,周远换了一身准备去公寓楼下健身房的衣服走了出来。

“公寓的恒温系统温度还可以吗?如果觉得干,次卧的柜子里有加湿器。”周远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瓶盖,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林疏桐面前。

“挺好的,比查尔斯河边的酒店安静很多。”林疏桐伸手接过水瓶,指尖刻意避开了他温热的骨节,“这周的实验数据跑得差不多了,周末我打算就在公寓里整理一下文献,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周末我通常一整天都在健身房或者物理中心,您随便使用客厅。”

极其体面、公事公办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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