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琴与刺(第3页)
“一个月后是初赛,”Henderson说,“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初赛没问题。评委会给你高分,因为你弹得很正确。但如果你想赢,想真正成为钢琴家,而不只是钢琴手,你需要找到自己。”
他走回椅子坐下,“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
棠韫和站起来,机械地说了声“谢谢教授”,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走出排练室、穿过走廊、推开音乐厅大门的时候,Zoey还在门口等她。
“Lettie?怎么样?”
“Zoey,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棠韫和的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
“可是……”
“拜托。”她转过头看Zoey,“我真的想一个人待会儿。”
Zoey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棠韫和点点头,转身走进街道。
多伦多的午后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城市的喧嚣像海浪一样涌过来。但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走,一直走。
Henderson的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你没有自己的声音”、“你太听话了”、“你只是在模仿别人”。
棠韫和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公园里有人遛狗,有小孩玩耍,有情侣手牵手散步。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轻松自在。
她盯着前方的虚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Henderson刚才弹的那段,d小调的转折,从光明到黑暗。
她一遍又一遍地敲,试图理解那种情绪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他凭什么说她没有灵魂?
她从小开始练琴,每天四小时,从不间断。她拿过无数奖项,被称为天才少女,音乐学院的教授们都夸她。
可Henderson说,那不是音乐。
棠韫和咬紧了牙,指甲掐进掌心。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韫和,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优雅、坚定,不容置疑,“你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比哥哥也要好吗?”那时候棠韫和,哥哥刚被送走。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眼神会那么复杂。
现在她大概明白了,那里面有嫉妒,还有扭曲的胜负欲。
“尤其是他。”母亲的手指抚过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却像枷锁。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对棠绛宜有着近乎执念的竞争心。要用她证明……自己的女儿才是棠家最优秀的孩子。
而棠韫和,就是那个工具。
一只鸽子落在长椅旁边,歪着头看她,黑豆般的眼睛好奇而无辜。然后它扑腾翅膀飞走了,消失在湛蓝的天空里。
连鸽子都比她自由。
Henderson说得对。
她弹琴,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期待。
她练习,是为了达到母亲的标准。
她参加比赛,是为了证明母亲教女有方……证明她的女儿比那个父亲婚前的私生子更优秀。
但她自己呢?
她想要什么?
她喜欢弹琴吗?
她不知道。
也许小时候喜欢过。那时候棠绛宜还在,他会夸她,会教她,她会开心得笑起来。
但后来,钢琴变成了负担。变成了母亲的期待、家族的荣耀、证明自己的工具。每个音符都承载着压力,每次练习都是在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