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2页)
她等了很久。等到水凉了。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凉的。她从来没有喝过凉的那杯。一直都是温的。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凉水,想着夏芷安。想着她第一次敲她的门,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说“今天想吃什么,我带”。想着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念书,声音哑了也不停。想着她在走廊里喊“我走了”,她应了一声“嗯”。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应该多说一点的。她应该说的。
她站起来,把凉掉的水倒进水池里,洗了杯子,放回原处。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站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车声,人声,风声。还有别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有人在走路。从电梯口走过来,十三步。她站在那里,听了很久。久到那些声音都散了,久到只剩下风的声音。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局里找颜雪时。颜雪时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堆材料,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带我去找他们。”黎妘硒说。
颜雪时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她站在那里,很瘦,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但没有倒的树。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知道他们所有的东西。交易记录,名单,据点。所有你们想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带你们去。”
颜雪时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认识她快一年了。他知道她是那种人——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
“走。”他说。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黎妘硒坐在副驾上,给颜雪时指路。左转,右转,直行,第二个路口进巷子。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很清楚。她看不见路,但她记得。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那些路在她脑子里,像一张地图,刻了很多年。她以为她不会再走这些路了。她以为她已经逃出来了。但她没有。她从来没有真正逃出来过。她只是躲着,躲了很久,躲到夏芷安来了,躲到夏芷安死了。
他们去了第一个地方。是一个仓库,在城郊。黎妘硒没有下车,她坐在车里等。颜雪时带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箱子。
“找到了。”他说。
他们去了第二个地方。是一个小区,在城北。黎妘硒下了车,走到一栋楼前面。她上了三楼,走到一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很旧,边缘磨白了。她插进去,拧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叠着一沓文件。书架上的书不多,但每一本都很旧,翻过很多遍。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都在这里。”她说。
颜雪时走进去,翻了翻那些文件。他的表情变了。那些东西够他们查很久,够把那个组织连根拔起。他把文件装进箱子,把电脑合上,走出来。
“还有吗?”他问。
“还有一个。”黎妘硒说。“最后一个。”
他们上了车。黎妘硒坐在副驾上,给颜雪时指路。车开了很久,从城市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荒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窗外的风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黎妘硒知道这个地方。她来过。很久以前,在她还看得见的时候。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东西的地方。
车停了。黎妘硒下了车,站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前面。风吹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颜雪时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
“不。我跟你进去。”
颜雪时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着。她看不见,但她比看得见的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最后一个了。”她说。“让我走完。”
颜雪时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们进去了。颜雪时走在前面,黎妘硒跟在后面,手搭在他肩上。仓库很大,很暗,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她的耳朵在听,听所有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风穿过铁皮的声音,远处水滴滴答的声音。她听见了别的东西。是心跳。不是颜雪时的,是另一个人的。很快,很急,像在害怕。
“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
颜雪时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在一堆废铁后面找到了一个保险箱。很小,灰色的,嵌在墙里。他蹲下来,看了看锁。
“密码。”他说。
黎妘硒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她伸出手,摸到了保险箱的铁门。凉的,硬的,和她想的一样。她的手指在数字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六个数字。一个,一个,很慢。那是夏芷安的生日。她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但她知道。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了。门开了。里面是一个U盘,很小的,黑色的,躺在灰色的铁皮上,像一颗种子。颜雪时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