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妘硒（第1页）

夏芷安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风比白天更冷了，灌进脖子里，她缩了缩肩膀，把大衣裹紧。门口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她的车三天前送去修了，还没取回来，今天只能坐地铁。

她走到地铁站口，下去，刷卡，等车。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小伙子戴着耳机，靠在柱子上打瞌睡。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呼呼的，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角落坐下。车厢里很空，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夏芷安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盯着车窗外面黑洞洞的隧道。

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总结“七诫案”的材料，写报告，做汇报。陈队长在会上说“干得不错”，但大家都知道，这案子没什么好高兴的。五个人死了，凶手是个高中老师，杀人的理由听起来甚至有点道理。她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冰冷的案情陈述，脑子里想的却是林小鸥那封遗书——“我想小蔓了，我要去找她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难过。但她已经难过了太多次，难到有点麻木了。

地铁到站了。她下车，出站，走上地面。从地铁站到她住的小区，还有一条大约十分钟的路。前面那段是大路，有路灯，有偶尔开过的出租车。后面那段是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隔得很远，有的还坏了。

她走过大路，拐进巷子。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撞，像有个人跟在后面，学她走路。

夏芷安加快了步子。

她当警察快六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死人堆里都翻过，按理说不会怕走夜路。但今晚不一样。今晚的风太冷了，巷子太黑了，她的脚步声太响了，响得不像是一个人。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窄窄的巷子，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

她转回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这次她没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竖起耳朵听。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然后——在风声底下，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刻意压着的那种。

不是她的。

夏芷安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现。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拇指悬在紧急呼叫的快捷键上。

巷子很长。她知道前面有个转角，拐过去之后有一个凹进去的门洞，是某栋楼的消防通道。她可以在那里躲一下，看清后面的人是谁。

她加快脚步，走到转角，猛地拐过去——

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夏芷安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她本能地挣扎，手肘往后砸，脚去踩对方的脚。但那个人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拖进门洞里，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别动。”

声音很低，贴着耳朵，气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夏芷安没动。不是听话，是那一瞬间，她听出了这个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恶意，是紧张。对方也很紧张。

“有人在跟着你。”那个声音又说，“别出声，等一会儿。”

夏芷安僵在那里，被人捂着嘴，按在墙上。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心是凉的，但指节很硬，像是握过枪的人。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有人在跟着她？她和那个人是一伙的吗？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夏芷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捂着她嘴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提醒她：别动。

脚步声在转角处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过去了。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门洞里安静了很久。

捂着她嘴的那只手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