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托（第4页）

没有时间犹豫，她抬眸迎上程致毅然坚定的目光，郑重地点头相应。

两路步兵轰然散开，一路跟着沈照华直驱内城，一路跟随副将与程致直抄北墙。浓墨般的夜里，两方战场即将交兵。

眼前忽然一片火光晃得沈照华双目刺痛，是桑台守军从内城直杀了出来！

“将士们，拼死杀敌，夺取桑台！”

“拼死杀敌！！”

一声令下，将士们随她一起冲入敌阵，喊杀声震天动地，势如山海。

远处望去，桑台瓮城之中人头攒动，火光刀影错杂。黑夜吞没了血色鲜红，只有呛人的血腥气，从桑台城里汩汩蒸腾。

一轮弦月缓缓下降，冷眼旁观着多少人命正消逝此地，多少枯骨将葬于他乡。

当沈照华夺下最后一处内城要道时，天边即将破晓。

一夜激战到此时彻底消歇，被鲜血洗过的黎明显得格外澄澈。

只是耳畔似还隐约响着刀戟相刺的冰冷之声，沈照华剧烈跳动的心也还未平静。

“少将军，咱们赢了。”

身后传来士兵们难辨悲喜的提醒声。

地上的尸体分不清敌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步子，仰头望着一方小城中原本安宁的天空。

还来不及擦净面甲和额头上未干透的血迹，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骑上桑台守军残留的战马，向北一路狂奔。

匆匆的马蹄声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城中，北门内外，已是一片狼藉。

马蹄跨过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城外野地中，隐隐约约见着几个身着大祁军服的士兵正将一个身披北临铠甲的将领降伏于地，用绳索将他捆绑住。

地上的残兵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往城中走去。还有两队士兵正在缓慢地检收尸体。地上的血迹渗入泥土，积成紫褐血泊。

这地上，也有他的血吗？

或者，他那并不壮硕的身躯，也倒在这血泊之中？

不，不会，他虽是文官，但身手力气还是够用的。

正待放眼四处找寻，败将面前那个缓缓站起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沈照华手指不由一颤。

她轻轻驱马向前，直到那人回过身来。

他的眸光凛冽中蕴着哀戚，熹微晨光下，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就像洒落的点点早霞。

回眸看到她的一瞬间，他露出了苦涩但如释重负的笑脸。

二人遥遥相顾，良久无言。

忽然，他护住肩膀向前一倾，整个人膝盖一软，便轰然跪倒。

“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