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第1页)
周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周虎在厅堂里焦躁地转来转去,脚步沉重急促,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脸上半点往日的蛮横嚣张都不剩,只剩满心的惶恐与不安,额角还时不时渗出细密的冷汗。
自打被暗卫一掌劈晕、抬回周府醒来后,他就没一刻安生过。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谢珩舟那清冷刺骨的眼神,一想到自己竟闯了有九王爷撑腰的回春堂,还差点砸了那医馆,他就后背发凉、心头发紧。
那可是实打实的皇家血脉,便是再闲散、再病弱,也不是他这等市井恶霸能招惹的。若是被王爷记恨,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周家在西城彻底除名,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虎哥,您这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啊,再急也没用。”一旁的手下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低着头,语气怯懦却又带着几分献策的意味,“咱们如今已知晓回春堂是那位爷护着的,不如备上一份厚礼,亲自送到回春堂赔罪,好好服个软,让那位爷和蓁姑娘知道咱们知错了,往后绝不敢再冒犯,这样咱们周家才能平安啊。”
周虎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狠狠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懊恼:“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他当即转过身,对着手下厉声吩咐:“快去!把府里最好的绸缎、上好的药材、值钱的玉器摆件,全都收拾出来,装箱打包!越多越好!全都给我送到回春堂去!就说是我周虎给蓁姑娘赔罪,往后再也不敢靠近回春堂半步,也不敢再垄断药材、欺压百姓了!”
手下们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忙前忙后地行动起来,搬箱子、包绸缎、装药材,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半时辰,十几箱大大小小的礼物便收拾妥当,有绫罗绸缎、珍贵药材,还有成色上好的玉器首饰,被手下们抬着,浩浩荡荡地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回春堂内,暖意融融,药香袅袅。陆蓁正守在阿月身边,指尖轻轻按压着阿月的下肢,仔细查看她腿上经络的恢复情况,神色专注而认真。阿禾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温热的汤药,眼神紧紧盯着阿月,满脸的关切。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脚步声和手下的吆喝声,陆蓁抬眼望去,便见一群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捧着成堆的绸缎物件,浩浩荡荡地挤进了医馆,瞬间把不大的医馆挤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手下连忙放下手中的绸缎,躬身哈腰地走到陆蓁面前,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语气卑微:“蓁姑娘,小的们是周虎的手下,这是我们虎哥给您赔罪的一点心意,都是上好的东西,还望您收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虎哥这一次吧!”
陆蓁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动容,她收回按压阿月腿部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东西你们抬回去,我不收。”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往后只要周虎安分守己,不再欺压百姓、不再垄断药材,好好做人,便是对我、对回春堂最好的赔罪。这些身外之物,我用不着,也不会收。”
说罢,她便转头继续照料阿月,伸手摸了摸阿月的额头,询问她是否有不适,再不多看那些礼物和手下一眼。
那些手下顿时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为难。他们哪敢把这些礼物抬回去?周虎那暴躁脾气,若是知道他们连送礼都办砸了,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打骂,甚至可能被赶出周府。可蓁姑娘态度坚决,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们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连大气都不敢喘。
僵持了许久,领头的手下终究是没敢再强求,只能苦着一张脸,挥了挥手,带着手下们灰溜溜地抬着所有礼物,原路返回周府,一路上唉声叹气,满心都是忐忑。
周府门外,一群人抬着箱子进进出出,箱子碰撞的“叮叮框框”声、手下们的低语声,吵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周虎更是火冒三丈。他猛地大步走出厅堂,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眼神凶狠,厉声呵斥:“吵什么吵!闹哄哄的,干什么呢?!”
领头的手下连忙上前,“噗通”一声跪下,苦着脸上前,颤声回话:“虎、虎哥,对不住,小的们没办好差事……蓁姑娘不收咱们的礼物,说什么都不肯留,小的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东西抬回来了……”
“蠢货!一群废物!”周虎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朝着领头的手下踹了过去,怒声骂道,“人家说不要,你就真给抬回来?不会多说好话?不会放下东西就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们有什么用!”
他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可心底的惶恐却丝毫未减。他是真的怕了,只想赶紧把歉意递到,让九王爷消气,可连送礼都送不出去,这让他越发心慌,却又半点不敢再去招惹回春堂,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往后万万不可再靠近回春堂半步,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地盘就好。
而此刻的回春堂内,陆蓁早已将周虎送礼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满心都系在阿月的腿疾上。
阿月虽已能扶着墙慢慢坐起,下肢的麻木感也减轻了些许,可无论陆蓁如何调整针灸穴位、更换汤药配方,始终没法让她顺利迈开步子。当年寒邪郁滞经络太久,又常年卧床导致气血运行不畅,寻常的通络之法,终究是见效太慢,甚至渐渐陷入了瓶颈。
“蓁姑娘,我是不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阿月看着自己毫无力气的双腿,眼底泛起一丝绝望,声音微弱而沙哑,语气里满是无助。这段时间的治疗,让她看到了希望,可如今迟迟没有进展,那份希望又渐渐被绝望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