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第1页)
天色微亮,九王府的寝房里还浸着淡淡的沉香,晨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谢珩舟是先醒的那一个。他作息素来规整,即便身中蛊毒,也始终晨昏有度,此刻睁开眼,便对上了身旁人熟睡的眉眼。陆蓁睡得安稳,长睫轻垂,呼吸均匀,只是脸颊那道浅浅的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刺得他心头微微一紧。
他动作极轻地支起身,生怕惊扰了她。因着自己体内常年缠扰的蛊毒,这寝房的妆台抽屉里,向来常备着各式疗伤药膏,其中更有宫中赐下的无痕生肌膏,质地细腻,愈合伤口绝不留疤。他取来小巧的白瓷膏罐,指尖沾了一点微凉的膏体,小心地凑近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薄云,一点点将药膏抹在那道伤痕上,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紧张。
指尖刚触到肌肤,身下的人便悠悠转醒。陆蓁睫毛轻颤,睁开眼便撞进谢珩舟专注的眸子里,他眼底的温柔还未收起,耳尖却先一步染上薄红,慌忙要收回手。
她却先一步捉住他的手腕,眼底漾开戏谑的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王爷这般趁我酣睡,偷偷为我上药,是想暗里亲近,却不敢当着我的面不成?”
谢珩舟被她戳中心思,脸颊瞬间发烫,偏过头去,语气生硬地辩解:“你休要胡言,本王只是见你带伤,顺手为之罢了。”
“顺手?”陆蓁轻笑一声,索性往他身边凑了凑,佯装委屈地垂了垂眼睫,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嗔怨,“夫君怕是忘了,我每日医馆事毕归来,你早已安睡;晨起我未醒,你又早已用过早膳。咱们夫妻二人,整日连说上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夜里回来,也只能偷偷摸摸碰一碰你的脸,趁你睡熟浅亲两口罢了。今日好不容易撞个正着,夫君还这般拒人千里,真叫我好生伤心。”
她素来爱装腔作势,谢珩舟心里清楚,可看着她眼底浅浅的落寞,再想到她连日奔波医馆、收徒诊病,脸颊还带着伤,终究是软了心肠,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他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你近日在招学徒,若是人手不够,本王可以在府中挑一批聪慧机灵、心性端正的人,送去回春堂跟你学医,也好替你分担一二。”
陆蓁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眼底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狡黠又明媚:“不麻烦夫君大费周章。若是夫君真的想帮我……”
“亲我一口就好。”
话音落下,寝房里骤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停了,唯有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谢珩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唇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陆蓁被他这般直白地盯着,原本十成的调戏,反倒莫名烧得自己脸颊发烫,正想笑着打个圆场给自己找台阶下,下一刻,男人微微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唇与唇的相贴,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药香与他身上独有的清浅沉香,萦绕在鼻尖。
陆蓁猛地一怔,眼底满是惊愕。她不过是随口调戏,从未想过这个素来清冷矜持、耳根一碰就红的王爷,竟真的会主动亲下来。
短暂的惊愕过后,她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反手一撑,直接翻身将人压在软榻之上,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软香入怀,她心里暗暗咂摸:这九王爷看着冷冰冰的,嘴巴倒是又香又软,甜得很。
一吻方休,两人气息都微微有些不稳。陆蓁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与发烫的耳尖,心头笑意更浓,正想再调笑两句,外头已传来丫鬟轻唤伺候的声音。她索性起身理了理衣摆,眼底藏着未尽的旖旎,先一步出了寝房,只留下谢珩舟一人在榻上,久久未能平复心绪。
辰时过半,陆蓁抵达回春堂时,医馆早已开门。阿禾早早便将金疮药备在手里,一见到她进来,立刻快步上前,仰着小脸一脸关切:“蓁姑娘,您脸上的伤还没好,我给您涂药吧。”
陆蓁指尖不经意拂过自己的唇,又摸了摸脸颊,笑意温柔:“不必了,伤已经涂过药了。”
“涂过了?”阿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的脸,药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反倒一眼瞥见她的嘴唇,比平日里红润了不少,像沾了春日的胭脂一般。阿禾年纪小,心思纯粹,当即疑惑地开口:“蓁姑娘,您今日是不是涂胭脂了?嘴巴怎么这么红呀?”
这话一出,一旁正整理药材的李郎中手一顿,猛地咳嗽两声,连忙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阿禾的后领往药柜方向带,语气有些不自然:“小孩子家家的,别盯着姑娘家看,没规矩。赶紧过来分拣药材,莫要多嘴。”
阿禾被拉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跟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我就是问问嘛,真的很红呀……”
陆蓁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还有些发烫的嘴唇,眼底笑意藏不住,暗自回味着清晨榻上的温柔。她家这位清冷贤夫,倒是越品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