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文不取(第1页)
回春堂的门板刚卸下一条缝,门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昨日那断腿汉子被救回且没收一分钱的消息,不过一夜就传遍了整个西城。百姓们拖家带口,扶着拄着,将这间破旧医馆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眼神里全是期盼与忐忑。他们穷了一辈子,病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肯免费治病、还能把李郎中都判了死刑的伤救回来的大夫。
陆蓁换了身素色短衫,长发简单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利落的眉眼,而下半张的绝色容颜,依旧被一张粗布遮住。她往堂中唯一干净的木桌后一坐,气场瞬间铺开,喧闹的人群竟不自觉安静了几分。
李郎中捧着药杵站在一旁,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活像个刚学医的小学徒。
“一个个来,不排队的,一概不看。”陆蓁声音清亮,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人群,“分文不取,药也免费,但需听医嘱,不许吵闹。”
话音一落,百姓们更是激动得红了眼,连忙自发排起长队,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个被扶进来的,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小脸蜡黄,肚子却鼓得像皮球,四肢细得像麻秆,咳嗽得撕心裂肺,连气都喘不上。
孩子娘哭得泪眼婆娑:“大夫,求您救救我儿!看了好多个郎中,都说是积食,可药吃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他就要没了……”
李郎中上前搭了搭脉,眉头紧锁,沉吟道:“脉滑而虚,确实是积食胀气之象,老夫先前也这般诊治,可为何久治不愈?”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病症在西城孩童中极为常见,他用了一辈子的消食方,竟半点效果都无。
陆蓁伸手拨开李郎中,指尖轻轻按在孩子的腹部,又翻开孩子的眼睑看了看,再听了听胸口的呼吸声,不过片刻便收回手。
“不是积食,是小儿肺炎合并腹水,肺部有炎症积液,才会咳喘不止、腹胀如鼓,再用消食药,只会越治越重。”
李郎中猛地一怔,满脸错愕:“肺、肺部积液?这、这从何论断?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在他的认知里,咳喘便是肺虚、积食、风寒,何来“积液”一说?简直闻所未闻。
陆蓁不与他争辩,指尖精准扣住孩子胸口几处穴位,力道轻而稳:“李老,看好了,此为排痰通腑法,先疏通气机,再用药清炎。”
她指尖落下,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孩子原本剧烈的咳嗽竟渐渐缓和,小脸从青紫慢慢透出一丝血色,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喘不上气的模样彻底消失,甚至能小声喊娘。
李郎中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药杵“哐当”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什么手法?仅凭手指按揉,就能止住久治不愈的咳喘?
陆蓁转头写下药方,字迹凌厉工整,与她洒脱的性子如出一辙:“去抓药,麻黄三分、杏仁五分、石膏一钱、甘草二分,文火慢煎半个时辰,一日三服,三日便可痊愈。另外,取银针过来,我要扎肺俞、膻中两穴,引积液下行。”
李郎中慌忙捡起药杵,手脚麻利地取来银针,眼神里满是崇拜,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陆蓁下针的手法。
只见陆蓁捏针的姿势极为奇特,快、准、稳,针入穴位浅而巧妙,不像寻常郎中那般深刺久留,不过几息,孩子的肚子便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些许,原本紧绷的肚皮软了下来。
“好了,抱回去吧,按时吃药,别给孩子吃生冷油腻。”
孩子娘跪地磕头,泪如雨下,被陆蓁扶起后,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开。
一出医馆门,她便对着排队的百姓激动大喊:
“好了!我儿不咳了!肚子也不胀了!这位女大夫是真神医啊!”
这话一出,门外的队伍更长了。
接下来的病人,一个比一个棘手。
有老妇常年头痛欲裂,昼轻夜重,李郎中按头风治了数年,毫无起色。陆蓁一诊,便断定是头部气血瘀堵,血管不通,用现代针灸配合活血化瘀的方子,一针下去,老妇当场便喊头痛轻了大半,连称神乎其技。
有壮年汉子心口绞痛,发作时满地打滚,太医都说是心疾难治,只能靠汤药吊着命。陆蓁摸脉后,直言是心脉阻滞,并非顽疾,用她独有的推拿手法配合系统兑换的速效救心丸,不过片刻,汉子便面色红润,站起身连走数步,半点痛感都无。
李郎中全程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疑惑,到后来的心悦诚服。
他活了一辈子,第一次知道病可以这样看,穴位可以这样用,药方可以这样开。那些他判了“难治”、“不治”的病症,在这位姑娘手里,竟如同儿戏般轻松化解,她的医术,完全颠覆了他这辈子所学、所认知的一切。
他看着陆蓁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不厌其烦地叮嘱病人注意事项,看着她分文不取还倒贴药材,心底的敬佩愈发深重。
这般医术,这般心肠,才是真正的神医。
“姑娘,您这手法,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实在是……惊为天人。”李郎中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虔诚。
陆蓁手上不停,正给一个烫伤的孩童涂抹自制的烫伤膏,淡淡笑道:“家传绝学,不必多问。李老若想学,我慢慢教你。”
李郎中激动得双手发抖,连连点头:“学!老夫学!哪怕学到老,也心甘情愿!”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帮着陆蓁抓药、递针、煎药,动作麻利又恭敬,彻底放下了老郎中的架子,心甘情愿做她的副手。
日头渐渐升高,回春堂的病人络绎不绝,从老到幼,从伤到病,无一不是愁容而来,欢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