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绵延的柔板忘记之后(第2页)
“让你破財你还这么开心,为了让你更开心,吃顿大餐吧。”
“多大?”
“龙虾吧。”
“嗬,狮子大张口。”何洛笑,“明明是你赚了一千多美金。”
“小麵包,原来你刚才装忧鬱是想引我上套?”冯萧说,“没用的,我已经把你那顿龙虾记在本子上了,隨时催债。”他一向乐天,笑声爽朗,丝毫不提自己上千美金的医疗费还在双方保险公司的拉锯扯锯中。
章远收到李云微从深圳转寄来的n95口罩,於是打电话给她。那边声音嘈杂,还听到有人用粤语吆喝,她大嗓门抱怨著:“我吃饭呢,老大!你可真是会挑时间。”
“食堂有什么好?”章远笑,“等你来北京,厉家私房菜伺候。”
“才不去!现在北京非典发病率比深圳这边都高。”
“那要我飞过去请你?不会先隔离一段时间吧。”
“別绕弯子了。”李云微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神通广大,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事。对了,口罩我收到了。”
“噢,绕了一大圈,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啊”李云微拉长嗓音,“那我就放心了,紧俏商品,我还怕邮局私下扣了呢。”
“她也真是,总杞人忧天对了,你有她在美国的联繫方式吗?”
“没有,国际长途太贵,从来都是她电话打过来。”李云微笑,“怎么,你也听说她暑假进实验室干活,不回来探亲,这才著急了”
“你说什么,她夏天不回来了?”章远打断她的话。
“你不知道?”
“我知道了,刚刚,听你说的。”
“想见她?自己去美国啊。”李云微说,“你总要有点儿实际行动!”
“本来,是可以的。”章远黯然,笑得无奈。赴美签证谈何容易?心里惦记了几个月的培训项目,却因为一场非典,组织者认为此时不宜组团大规模出访,推迟了行程。
同兴公司的项目顺利进入收尾阶段,客户邀请市场部和开发组赴宴。章远说过要逐步戒酒养胃,但偏偏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要有人敬酒,他二话不说,笑著一饮而尽。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知不觉,便醉得不省人事。
眾人还以为是年轻人带领团队大战告捷,难免喜形於色,直到看见他吐得七荤八素,一地血红,才手忙脚乱打了120,送去医院急诊。
此时是美国西部太平洋时间上午九点。何洛终日复习,头昏脑涨,在冯萧的大力游说下,和几个朋友来到州立公园的湖畔烧烤。高大的橡树荫蔽,草坪上铺著红白格子的亚麻餐布,男生们从车后备箱里抬出木炭和醃肉,藤篮里有麵包、红酒、草莓和蔬菜沙拉。粼粼波光上点点帆影,引火的木柴冒出裊娜的青烟,直升到云里去。
只半日,何洛的脖颈和胳膊就晒得通红,好在有凉帽挡住脸庞。冯萧额头上的伤口明显,不断地躲避照相机,说自己破相了。舒歌便抢下何洛的草帽,扣在他头上。
北京的春夜,救护车一路急驶。康满星急得都要哭出来,不断埋怨方斌:“你们怎么都不替章远挡酒,让他喝这么多!”
方斌摊开手,“我看他也没推辞啊,莫非东北小伙儿都这么实在?”
章远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到记忆中炎夏的尾声。他说,不管多少年,我等你;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决绝的言辞,语调上扬,初听是讥嘲,今日细想,竟是隱隱的哀婉。
那一日的天空在燃烧,她的发色层层迭迭,深金棕暗酒红,被夕阳映衬出金属般的亚光色泽。然而她的面孔模糊,最后烙印於心的只有一个背影,伶仃地立在计程车前。当往事渐行渐远,晚霞燃烧了最后一丝玫瑰红,两个人心底都堆满岁月的灰烬。一阵疾风吹过,散成漫天黯然的星光。
三、城里的月光
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by许美静·《城里的月光》
章远住院了,单位的几个同事来看他。
另一组的组长马德兴原来在天达的网络部任职,工作了三四年,手头小有积蓄,刚刚买了一辆小polo。他开车过来,四个女同事搭了顺风车。
“多亏我们苗条!”康满星缩紧肩膀形容著,“下次换大车。你一个大男人,开小polo,知不知道那是北京的二奶车?”
“那你们还非要来!”马德兴瞪眼,“让我一个人代表,你们还不干。”
“真的是代表,还是党代表洪常青。”章远掛著吊瓶,斜倚枕头半坐著,笑道。
“是啊,带了一车娘子军!”马德兴说,“一路嘰嘰喳喳,吵死了。我说你们都別去了,就算章远没胃出血,也要被你们闹得脑溢血。”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章远见到我们大家很开心,是不是?”康满星大笑,“你分明是嫉妒,嫉妒我们组长比你有女生缘!你刚才还嚇唬我们,说什么现在医院是高危地区,来一次就要统统被隔离。”
“难道不是吗?你看,明天就把你送去小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