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安的急板双城双城(第3页)
夜里,何洛独坐在寢室里。
临近九点时,她去电话亭前排队,哪怕跟他只讲三分钟,问问天气也好。
前面的一个女孩子似乎也是大一新生,带著哭腔形容化学实验课上如何捏碎了一只小试管。何洛听得真切,想到掌心一片片小碎玻璃,头皮发麻。对方应该是她的男友,软言安慰,女孩子哭哭笑笑地撒著娇,一会儿又压低声音窃窃地说起缠绵的话来。“想不想我啊,有没有每天抱著我留给你的熊熊”。
渐渐轻不可闻。
似乎从没有用这样娇嗲嗲的声调和章远讲过话,何洛想,不知道如果这么说,他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笑骂自己神经短路,还是会哈哈一声,然后学她的语气呢?终於轮到她了。给章远打了传呼,站在小黄帽下等著回话。
有同学过生日,將一身臭汗的章远从篮球馆拉到饭馆。他被熏了一身的菸酒气,回到宿舍已经赶不及去浴室,於是打了两壶热水。在水房里洗头洗到一半,同寢室的“阿香婆”站在走廊上大喊:“你的传呼响了,北京的號码!”
章远顾不得冷热,急急忙忙隨便调了一盆水,三两下把泡沫衝掉,拿毛巾抹了两下头髮,便跑进门抢起桌上的bp机。
秋风惊起落叶,已经带著凉意。时间一分分流逝,何洛拉高衣领,望著漫天寂寥的星。
后面的男生不断问:“同学,还要多久?”
“再等五分钟,好不好?”
“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你不打,就不要占著地方。”男生开始抱怨。
“唐僧!”何洛愤愤地想。她转身说:“你是想让我等五分钟,然后说上五分钟,还是现在就打给家里,然后说上半小时?嗯?”她毫不客气。
“五分钟,你说的啊”他仍然碎碎叨叨。
何洛冷冷瞪一眼,他才不甘心地闭嘴。
嘀嗒嘀嗒,似乎听到时间的脚步声。男生不再抱怨,但时不时地掏出打火机,啪地按亮,照著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何洛初时愤怒,但一转念,或许他的家人或情侣也在远方焦急等待著,心便软下来。
一闪一闪,细微的火苗伶仃摇曳,终於被一阵风吹灭。
“我不等了。”她低低地说。那男生幸灾乐祸地嘁了一声。
已经二十分钟。
章远一路跑出去,刚刚下了雪,几乎没什么人在夜里吹著风打电话。他很快找到一个电话亭,塞了电话卡进去,发现机器居然冻得连液晶屏幕都不亮了。他又跑到辅导员的办公室,一遍遍拨过去,那边总是忙音。仔细看了看传呼的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
北京应该也降温了,谁会在冷风中等这么久?章远有些悵然。
十一之行可谓喜忧参半,重逢的喜悦来不及细细回味,便被种种烦乱的思绪掩盖。当何洛说沈列“又能显摆,好像无所不能,关键时刻就出糗”时,对他无异於当头棒喝。章远心中明白,何洛不会指桑骂槐,但她是脚踏实地的人,这样咋咋呼呼的自己,对她而言是否太幼稚、太跳脱?她已经振翅高飞,他依旧停留原地,除了责怪自己高考前的年少轻狂和盲目自信,又能埋怨谁?
章远儘量將不快藏在心里,然而他感觉得到,自己语气间的犹疑和烦乱终究还是被何洛捕捉到了。为什么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心思玲瓏的女孩儿?他不禁想起“阿香婆”天天倡导的高论——“女子无才变是德”,找一个完全仰视自己的女孩儿,感情会比较轻鬆。
然而,何洛偶尔迷糊偶尔慧黠,羞涩沉吟,浅笑轻顰,在他眼中都是难以言述的好。回想当年,与她一应一答之间如沐春风,少年矜持是唯一障碍。
章远痛恨此刻的疏离与隔阂。
走在回去的路上,才发现自己仍然拎著毛巾,身上只有一件薄绒衣,寒风一吹即透,头髮掛上冰凌,呼吸之间呵出白气。想著何洛爽朗的笑,藉以取暖。
五、听说她爱你
听说她爱你爱得很卖力我默默收起你写来的信
听说她爱你绝不愿分离而我们只拥有陈旧记忆
by梁咏琪
章远上午没去上课,空掉了一堂英语听力,一堂线性代数,前者是因为没起来,后者是因为新来的博士老师口齿不清,讲起课来云山雾罩。后来他仔细看笔记,发现老师不过是照本宣科,不如自己翻翻书看得明白。
偏偏这位老师还最爱慷慨激昂,第一排同学恨不得以书掩面。下课时总有后排男生跑过来,摸摸第一排受苦者的脸,说:“来,看看淋湿了没有。”
“台上一个神仙,台下一群白痴。”“阿香婆”说。他披著衣,在馒头上抹著心爱的辣酱,抹一层咬一口。
大学新生们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逃课,开始只是迷恋那种“亡命天涯”的感觉,后来发现並没有谁追究,於是便慢慢成了一种流行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