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桃夭(第3页)
她唇角微勾,继续添了一把柴,“听闻皇城司靖玄司有位大统领,名为云别尘,一直对翰林学士提点司天监的新秀萧焱不满,更曾上表圣上,直言此人沽名钓誉,华而不实,又多出奇诡招术,破格录为翰林学士已为荣宠,再提举兼之司天监监正一职,实在不妥。司天监监正品阶虽低,却关乎国运,非德才兼备,资历深厚者不能当之。”
白紫瑶调动着属于梓柔的那部分记忆,对比着面前人身上所有细节。
萧焱从不与梓柔谈论朝堂之事,但她出身将门,对此本能地关切。但凡弹劾、构陷过萧焱的政敌,她都格外留意,并将他们的名字一一牢记。
当然,她不会因恨萧焱,就去轻信他的敌人。此刻身处危局,万物皆为棋子,一切皆可利用。
被白紫瑶点破身份的云别尘唇角微勾,“所以,你是萧焱豢养的人妖?”
要不是脖子上横着一把剑,白紫瑶真想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脸上!
“呸!你才是那畜生豢养的妖人!”白紫瑶杏眼圆睁。
云别尘轻蔑地笑了,他道:“不是萧焱的人,为何要替他卖命?”
她后撤半步,脖子尽力离长剑远些,“人人都说云大统领正直无双,慧眼如炬。今日一见,眼睛是漂亮,眼力却差些。我恨不得将萧焱碎尸万段,您竟说我为他卖命?这般冤枉好人,我可不依!”
云别尘不屑地轻笑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白紫瑶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冰封,瞬间僵在原地。
她知道云别尘修为很高,没想到竟会这般高,随便一个响指就能将她定住。
“你是人是妖?”云别尘再度将长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个问题,倒是问笑了白紫瑶。
她也很想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是人是妖。
原本的梓柔,是昆仑西王母后裔。觉醒前是人,觉醒后是半神。
但现在的白紫瑶,是梓柔和桃夭的结合体。
西王母是长生女神,更是掌管死亡刑罚的女神,她的灵裔,哪怕只残存一点,都足以净化桃夭身上的妖气。
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半妖,却没有半点妖气。
她刚想说话,云别尘眼尾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莫名的异动,他目色一沉,收了剑,大手向前一捞,不由分说地拢住了白紫瑶的腰,将她扛在肩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也般地离开了这块野地。
白紫瑶看似没有受伤,内里刚刚拼好的骨骼肌肉连接处正脆弱得不行。被云别尘这么一“偷袭”,骤然间天地倒悬,紧接着又陷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中,白紫瑶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颠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晃动感稍微平息了些,云别尘总算停下来了。
他放下白紫瑶,那边白紫瑶双脚刚沾到地面,便再也忍受不了地伏在了地面大声干呕了起来。
只是任凭她怎么干呕,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毕竟她这具身躯算是全新的,胃里什么食物都没有。
呕了几声后,一只灰色的陶碗忽然横在了她面前。
白紫瑶抬起头,就看到云别尘正站在她身前,手中端着一碗清水,递在她面前。
现在的她已是妖精之身,不必再进食饮水。为了伪装成人,她应该接过那碗水,多少喝上两口的。她虽然不用饮食进水,但是吃些喝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她却拒绝了,她拢了拢衣衫,扶着出现在身旁的一张木桌,勉强站直身子。
云别尘收回了那碗水,俯视着她,目光冰冷而幽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人是妖?”
白紫瑶顺势坐在了木桌前的条形高凳上,环视着周遭环境,不以为意地说着,“大统领已有判断的话,又何必多问。”
她这才发现,她被云别尘扛进了一间寻常的农舍里。
屋子很简陋,屋中央有一张木桌,两条木凳,里面就只有一面土炕。炕上铺着一层稻草编织的垫子,角落里叠着一摞黑乎乎的被子。屋子四角也堆着着生活杂物,只是虽然简陋破败,收拾得还算整洁。
云别尘将那碗水放在木桌上,顺势坐在了白紫瑶的对面。他摘下佩剑,放在桌上,忽然说道:“萧府今夜有异动,虽无妖气,却十足妖异。”
白紫瑶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信手将散落的鬓发拂至耳后,“看来大统领监视萧焱已久。可萧焱并没有做过什么危害朝廷的事。他对朝廷尽心尽力,接连破了几个妖案,大统领即便与敌视萧焱的国师走得近,也不该对他如此关注吧?”
云别尘抬眸直视白紫瑶,“知道得太多,会死得很快。”
白紫瑶抬手掩唇轻笑,“大统领别担心,我是聪明人,不该打听的绝不打听。我只是在做衡量。”
云别尘:“衡量什么?”
白紫瑶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疲累,索性趴在了桌子上,她的下巴抵着手臂,烛火下,她望着他的眸子微微转动,目光比最轻盈的丝线还要缠绵,一点点的描摹着他的轮廓。
“衡量大统领够不够格做我的契约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