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第2页）

顾知意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天冷，生意不好，炸串店只能提前关门下班，三姐正在拉卷帘门，顾知意赶紧停了车上前去帮忙。

母子俩也难得有时间碰面，没着急回家，就在炸串店门口聊了会。

三姐年纪上来了，炸串时得全程站着，腰酸背痛，借了隔壁高粱铺子大爷的椅子坐下，仰着头看向顾知意。这个女人逞强了半辈子，也不得不趁人，如今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养子已经人高马大，轻轻松松就将那些刺眼的路灯全都挡了个严实。

其实三姐还没有适应。

所以还是没忍住唠叨了几句，她说，工作了跟上学的时候不一样，得多跟上司接触，有机会可以请领导吃吃饭，送点东西，递递烟。她说现在找份工作不容易，让顾知意好好干，努力点。。。。。。

絮絮叨叨的，像在教导刚出社会的小孩，哪怕现在她已经要仰着头才能看清顾知意的眉眼。

三姐已经几十年没有上班了，她的那些认知已经过去了。

“。。。。。。妈妈没能力，帮不你什么。”三姐面对顾知意的沉默，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知意蹲下，直视了三姐眼底的落寞，但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解释性话语。

顾知意常年在炸串店帮忙，其实跟三姐独处的时间是相对较多的，只是他们从顾家旺上小学开始，他和三姐就很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沟通了，导致眼下他甚至憋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我想开个分店。”反倒是三姐语出惊人，“你看啊，我们这儿中午是没人，中午就没开，那有的地儿中午有人晚上没人，正好，我开个分店。”

“那种地儿在哪？”

三姐被顾知意一句话直戳命脉，支支吾吾起来：“。。。。。。你别管在哪，我去找，总能找得到。”

太不靠谱，三姐就一个人，还想中午干了晚上也干，人又不是铁做的。

偏偏三姐眼神坚定，所以三姐是真的想开个分店。

“为什么？顾伟又欠钱了？”所以顾知意直击命脉。

顾知意前段时间就替养父顾伟还了钱，然后把顾伟堵家里揍了一顿，勒令他不准去外面赌钱，他这个养父怕了，如今也消停了一个多月。顾知意以为自己这个养父又干了什么，而养母又要替他擦屁股。

三姐低着头，搓了搓衣角，嘴角抽动了一下，含糊着答：“也不是。。。。。。我就是想替儿子多攒点。”

看这样子，三姐说的这个儿子应该不是自己。

顾知意习惯了，倒是不会有什么不舒服，但还是反常，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顾家旺还小，你这么着急？”

三姐却没回答，推着顾知意往回家的路上走。

顾知意狐疑更深，但也不好说更多，不然就像他嫉妒顾家旺拥有太多一样。

养子和亲生儿子怎么会一样，顾知意一直都懂。

结果回到家看到一个没喝醉的顾伟，以及一个哭哭啼啼的顾家旺。

太反常，顾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酒鬼，而顾家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霸王，如今反常成这样。。。。。。顾知意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三姐。

三姐嘴唇抖了抖，把顾知意推进了厕所，让他赶紧洗漱早点休息。

但三姐明显高估了家里隔音的能力，顾伟冷漠嘲讽的声音隔着门的缝隙传来，水声根本压不住：“你瞒着他干什么？他不掏钱谁掏钱？”

“咋啦？他装装孝顺你就分不清谁是亲儿子了？”

“我们把他养那么大，他要是懂事，他就得报答我们！就得替我们儿子擦屁股！”

随后传来一阵乒灵乓浪，听动静是三姐在试图去捂顾伟的嘴。

所以顾家旺真的惹了什么事，顾知意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面了，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然后在顾家旺的言语里，顾知意找到了自己按不下去的原因：“妈？你护着他干什么？他就是个外人！”

有些话，戳破了，就没意思了。

顾知意失去了推开门的立场，沉默着冲完澡，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小仓库，仿佛客厅里发生的闹剧跟自己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三姐端着杯牛奶敲门。

顾知意侧身让她进来，牛奶放在床头，顾知意却很突兀地想起陈任生嘴角沾着牛奶抬头看他的表情。

比踌躇的三姐少三分犹豫，更加动人一点。

又或者两者不该放在一起对比的。

“要多少钱？”顾知意问得很直接，他不想养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