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第3页)
“非也非也!”宣卿憋住坏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卷轴展开,左手举起,顺便露出那条白狼尾,“大家可看好了,这些通通都是世子出钱,有世子鉴印为证!大家都要记得感谢王爷和世子!”
她凑在笑容僵硬在脸上的龙格巴图耳边,小声道,“父亲,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可别舍不得!”
民众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有的满脸感激,有的跃跃欲试,更有的已经拜起长生天。
不顾呆住的龙格巴图回答,宣卿笑着收起卷轴跑到敖敦身边去了,还不忘加了一句,“今日第一个进去看诊的免费!”
“你这个机灵鬼!”龙格巴图说。
哄笑声散开,民众们纷纷挤向药庭大门,桑伦珠、那日都、宝迪互相对视几眼,也挤进去帮忙。连龙格巴图都只能摸着胡子让到一边,和拖雷说笑着往王辇去了。
“呼,别提有多紧张了!”宣卿舒了口气,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脚也有些冷,在原地跺着。
“无可挑剔。”敖敦正轻轻擦去她鬓边的雪水,掌心贴在她脸颊上帮她暖脸。
“还挺有公主气势的!”乌乐风在背后用胳膊肘杵她。
“哼,”宣卿不甘示弱地杵回去,“我本来就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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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这样?”赛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将金盏狠狠扔在地上,洒了一地酒水。
“儿子不敢撒谎!”察鲁神色紧张地站在一边,手在身侧挥动示意女奴们赶紧下去,“我要去闹得她的药庭开不下去!”
“蠢货!”赛罕指着他,“狼首旗插在那里,龙格巴图亲自去给她撑腰了,你能搞点小动作都算你有种!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要跟王对着干么?”
女奴们顾不上收东西便散乱着逃出大帐。
“瞧瞧,这南蛮子公主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肯这么给敖敦卖命!”赛罕手骨骨节被自己捏得嘎吱作响,转头盯着暗处的人影,“你说呢?阿勒坦。”
阿勒坦向前走了几步,没说话。他站在昏黄的烛火与帐篷黑影交接的边缘,略显稚嫩的脸隐在暗处,目光沉沉地看着赛罕。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锦衣玉食的贵族太过可悲,他永远也无法理解她的感受。
那个公主仅仅是想帮助所有人,但她的所作所为,在赛罕满脑子的权谋里确实找不到合理解释。
赛罕视人命如草芥,将这理解为帮敖敦巩固势力、收买人心。阿勒坦虽然能明白,但他也认为这种做法是超出认知的。换句话说,她在优渥温暖的环境中长大,看得懂人心的阴暗面么?
没有什么隔阂是几副汤药就能消除的。要是可以,敖敦和宝迪给他的早就够了。
“怎么?连你也哑巴了?”赛罕横眉冷笑。
阿勒坦摇头,淡淡地说:“杀了她如何?”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样一个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公主,当她的脖子终于抵上刀尖,天真的眼睛里会不会也露出恐惧。
赛罕挑挑眉,又讥笑着说:“你舍得?你不是在马场救过她么?”
“做戏而已,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阿勒坦垂眼,“她站在敖敦那边,就是我的敌人。”
“你最好没有忘记铁赫罗的头颅和那些血。”赛罕气消了些,接过察鲁倒的酒仰头饮下。
“我就是为了这些才活到今天。”阿勒坦点头。
“但是不行。”赛罕吐着酒气,渐渐平静下来,“龙格巴图死之前,我什么也不能干。他时刻盯着我,该死的老家伙。他想找机会帮敖敦扫清障碍,我们做得再干净也没用。你知道么?那是一位垂死的英雄啊,他要想把屎盆子扣给我,我扒了皮也甩不掉。”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阿勒坦盯着地毯上蜿蜒的酒渍,想起十岁的雪夜,所有人的血混着水,被冻成红白相间的冰,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再也没融开过。
阿勒坦突然笑了,“寒铁不是送到了么?以龙格巴图的那副残躯,看着威风而已。没几年好活了,我们只需要静待佳音。”
“送到了,你的办法很好。”赛罕抬起金盏敬天,将酒倒在地上,“本王敬铁赫罗,留了这么个狡猾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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