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2页）

敖敦摇摇头，帮她掖了被子，没有接话。

“睡不着？还是睡不安稳。。。”宣卿自顾自地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我读过一点医书，哥哥刚登基时，日日操劳，时常梦魇，我就时常给他熬安神的药，似乎有些用处，给你也试试吧。。。”

敖敦浓密的睫毛垂下去挡住眼睛，他喉结动了动，破天荒的，声音有些沙哑，“公主这种时候更应该关心自己，还难受不难受。”

“我不难受，”宣卿扯着嘴角笑，“我最害怕孤单，只要有人陪着我，什么时候都不觉得难受。”

她又觉得眼前模糊起来，似乎看到敖敦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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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高山和楼阁的遮挡，北陆的日出似乎非常轻松。

原本草原与天穹在遥远的地方连成一片，模糊成夜晚的灰黑色，但朝阳会突然从那里跳出来，映过晨雾，给整个北陆披上金线织就的纱衣。草浪仿佛被风赐予生命，大片大片摆动着，沙沙作响。牧民的长调从远处传来，混着骏马的嘶鸣。

草原真的像是会在夜晚安眠，在清晨又苏醒。

第一缕金晖射进马车时，宣卿也醒了。她这一觉睡得安稳，后来再也没做过梦。

稍微眨眼适应了一下环境，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温热的鼻息。她脸有些发烫，似乎自己的高热还没退。

宣卿微微偏头看，敖敦伏在她床边睡着了，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比平日柔和不少。

偏偏有不识相的来打破氛围。

窗户被敲响，敖敦立刻就醒了，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先打开窗。

“世子，前面到黑沙堡，下来休整一下吧。”拖雷的声音传来，“哎呦，公主醒了，公主还好，还是美美的，丹烟是倒霉了，和猪一样现在！”

“快带我。。。带我去看看！”宣卿坐起来，身上还有些酸痛。

“没问题，到黑沙堡了下来看，但是你可别笑出声！”拖雷骑着马去前面了。

“黑沙堡？”宣卿有些好奇，凑到窗边看。

风里有青草的味道，宣卿仰头嗅了嗅。

整个天空碧蓝如洗，绿浪从车轮下一直滚到天边，地面像在呼吸。远处有好多条闪光的小河，要是有翅膀飞去高高的天上看，或许会像姑娘腕上的银链。它们没有河堤，肆意流淌，其中散落了四座木瞭望塔，围着中央一座黑色的堡垒。堡垒早被风侵蚀了不少，染了斑斑锈迹，上面插着狼首旗。

“类似于南盛的驿站，供牧民和军队途中补给休憩的地方。”敖敦才意识到与她两手相握，悄悄松开倒了杯水。

宣卿喝了水，似乎恢复了全部精气神，没等停车就跳了下去。她拿着东西去了河边洗漱，衣衫打湿了也不在意。晨光映着水汽，在她身边形成一圈一圈的小小的彩虹。

“母后说这样可以洗掉病气！”宣卿侧着头给自己编发，但她明显没什么手艺，捣鼓了半天，只能编出个蓬松粗糙的麻花辫。

“还凑合吧？”她扭头问敖敦。她脸颊两侧的头发绑不到辫子里，就随意垂下，没有发饰，不如说风才是她的发饰，发带一根一根被吹起落下。

“走吧，我们去看看丹烟！”她跑过来拉住敖敦的手，敖敦才发现自己呆住了。

“这还真是。。。”宣卿坐在丹烟旁边，用手戳了戳她有些浮肿的脸，按下的指头印很久都没消失，“丁太医，她没事吧？”

对面跪坐着一个中年太医，干瘦、头秃，像画里那种驼背的夫子，但是鼻子很大，耳垂也长，长得非常有特色。他缓缓开口：“丹烟姑娘的水肿已经消了很多，幸好有褚师傅留下的高原症方。”

宣卿点点头，他说的褚师傅是褚碧鸳的父亲褚笑书，很受她母后的尊敬，她小时候常见，看上去是神仙一般的人。

褚笑书医术精湛，术精岐黄，药到病除。不过六年前他就辞出宫去四处周游了，如今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但听说偶有地方疫病，能看见他的身影。

“这是风息原，是北陆南方最温暖湿润的草原。”敖敦介绍道。他们出了马车，顺水走到一处矮坡，细碎的河水从他们脚边流走，“这里的地势不算平，有些起伏。”

远看似乎是平的，走近还真是一个一个相连的矮坡，遥远处是连绵的矮山包，由浅到深的绿色层层叠叠。视野中到处散落着白色的毡包，牧民赶着牛羊饮水，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宣卿左右走着，时而小跑，裙衫贴着她的身体，整个人自由得像山间与生俱来的精灵。因为视野太壮阔，她越来越分不清是自己在走，还是远山在走。

“头有点晕。。。”宣卿停下看着日出之处。

“如果一直盯着远处看是会这样的。”敖敦说，“骑马经过的时候，会觉得是山在向后走，人和马在原地。”

“可是很美，虽然我从没有来过草原，但我总觉得在梦中、记忆中肯定看过这里。”宣卿转过身回头看他，“你说人有魂魄吗？会不会我上一世的魂魄飞到过这里？”

她又自己回答，“人应该有魂魄吧。因为人是自由的，如果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魂魄就会变得痛苦。”

“魂魄吗。。。”敖敦静静地看着她，他一步都不曾动过，却似乎真的感受到一丝她带来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