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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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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最初的场景是在一间黑屋子,这是一间他无比熟悉的,他从小长大的屋子,屋子里是跪在神龛前神情肃穆严厉的母亲,她仿佛永远跪在那里,口中却不是颂祷,而是诅咒,诅咒那些害死她爱人的人。

漆黑的屋子,夕阳照进屋里也变黯淡。

除了漆黑,就是红,鲜血的红,惨红。

他从没见过其他的红。直到他于昏沉中醒来,脸颊埋在柔软的发里,淡淡的松香,隔着衣物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体温,还有映入眼帘的,一抹跳跃的红。

是谢挽之。她扬言威胁说只要他敢乱动就把他丢到山脚下去,对刚才发生的事却只口不提。语气一如寻常,既不怜悯,也无鄙夷。

身上的剑伤还在撕扯着皮肉,傅红雪不觉得痛,生死边缘的经历并不会令他感到畏惧,他唯独畏惧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为什么素昧平生,却从一开始就待他温和平静?

天生微跛,又患癫痫之疾,傅红雪从小忍受着旁人异样的眼光,鄙夷或者嘲笑,冷漠或者蔑视,他早已习惯,他唯独忍受不了旁人的怜悯,怜悯的目光只会叫他觉得耻辱和恶心。

可是谢挽之并不可怜他,她看着他时目光一如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不敢问,不知道是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只坚持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在困意再度袭来时放任自己再次沉入梦里,并在梦里听到温和干净的歌声。

他从未做过如此安宁的梦。

但是梦总会醒。

醒来是在黄昏,猎户小屋里没有陆小凤和谢挽之的身影,身上的伤被人悉心包扎过,腿上还盖着条大红披风。

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的气味,不属于陆小凤和谢挽之,或是他自己,这里刚才有其他人来过。来过,却没有朝自己出手。为什么?

他起身推开门,走出去,山中冰雪未化,雪地里有几串深浅不一的足迹,再往深处走远些,还有血。

半干的、新鲜的血。

傅红雪眉目一凛,握刀的手紧了紧,顺着足迹和血迹滴落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快步往前找寻。

密林深处传来人声,两个,不对,是三个人。

除了提枪的谢挽之和抱臂站在一旁的陆小凤,在他们的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风度翩翩,保养很好的锦衣男子。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银光闪闪、遍布倒刺的手套,还带着几处银钩。

这手套……似乎是特地用来对付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陆小凤倒无所谓,他有办法对付这样的兵器,可他也乐得被谢挽之英雌救美。

咳,如果谢挽之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一定会骂他不要脸。他不用脑袋猜也猜得到:虽然他心里明白谢挽之只是想要亲手解决她的猎物。

“你就是谢挽之?”啐掉一口血沫,男子没去管臂上被割破的口子,任其血流,明明眼看落于下风,却嘴角噙笑,一脸成竹在胸地看向对面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你就是方玉飞?”谢挽之不答反问。

方玉飞嘴角笑意加深,循循诱道:“我听闻只要出得起价钱,赏金猎人谢挽之可以为任何人效力。”

谢挽之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方玉飞闻言负手大笑:“我给你三十万两,买你为我黑虎堂效力,之前赌坊的那些事我可从此既往不咎。”

谢挽之:“条件?”

见她如此上道,方玉飞微微颔首:“条件是,”手指向她身旁的陆小凤,厉声道:“我要你替我杀了陆小凤,还有那个出钱让你对付我的人!”

陆小凤尚不及说什么,只见谢挽之微微沉默,她瞟了眼方玉飞,又侧眸看向陆小凤,调侃道:“陆小凤,他看起来真的很恨你。”

连她伙同丐帮炸了他十几家赌坊的事都能轻轻放过,也要先杀陆小凤。

陆小凤不由苦笑:“我还以为自己一向都很讨人喜欢。”话虽这么说,他心下其实半点不在乎方玉飞的态度,他在乎的另有其人。

而谢挽之看起来正在认真思考方玉飞的建议。

“三十万两,的确是个让人心动的数字。”她摩挲着下巴轻笑,微微抬眼,在陆小凤苦着脸叹气,方玉飞尽在把握的笑声里,话锋一转:

“但我拒绝。”

陆小凤闻言喜上眉梢,确信听到自己心口下下上上的动静,无可名状的雀跃。

他高兴了,自然有人不高兴。

方玉飞微愕,神情终于显出一丝事情脱离掌控的慌乱,他失声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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