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印相生 | 一年为期(第2页)
而那个人,却已经一脸公事公办地开始陈述条款:
“契约期限一年,食宿全包,定金先付……”
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停!”
常北辰顿住。
夏珏脸颊泛起微红,终于开口:“你,先在这儿等着。别动。”
说完,根本不等他反应,就跑下楼,留下常北辰独自坐在那里。
他看着夏珏出去的方向,摇摇头深叹一口气。搞不懂这个女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他只是庆幸,她没有受到伤害。脑海中记忆闪过:
是一枚滚到他鞋尖的铜钱,他弯腰拾起,递给她,指尖无意相触。她道谢,抬起头,额发被风吹乱,脸上是天真纯粹的笑容,眼睛像落了金色阳光的洱海。他想说些什么,她却已转身。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恍惚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后才瞥见青石地砖缝隙里闪耀的一点金色。
捡起来才发现是一枚特质的金铜钱,一面刻着八字,一面刻着:培元固本。
她八字身弱,需土培元,这枚金钱,本就是给她护身的。
可人海茫茫,再也没寻到那个亮眼的笑容。
而那天,她来了,来到他的民宿,戴着口罩。当系着铜钱手链的腕部突兀地撞入他的视线,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取下口罩,看得出神的他,都忘记要接过身份证。
但,她对他已经没了印象。
一年过去,如果当时不是小尧拍下那张照片,他也会忘了吧。
很不多久,她回来了,换了全套自己的衣服。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晕。
常北辰看着她,一副精神了很多的模样,和昨天、前天……她中毒前的每一天,没有区别。而刚才站在经阁的她,是另一个样子——套在那件不属于她的空荡荡的棉布衣里,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下摆又太长,裤子则拖在地板上。
他意识到什么,移开视线——尽管已经不再需要——声音一如既往。
十分钟后,夏珏听完了常北辰那个关乎传承存亡的契约婚姻提案。她感觉自己,被命运带入了一个宏大的故事中,一场真实的家庭内斗剧幕在她面前拉开。
在常北辰简要的叙述里,老一辈为了传承展示出的智慧,令她深深折服。但,即便是为防止别有用心的家庭成员而有了那么精巧的继承设计,也还是没能百分百防住那些占空子的小人。
夏珏在心里把这个规则重新捋了一遍:
爷爷在临终前指定他为守宅人,守宅人守的是招牌和传承秘方。祖宅是家庭共有财产,所有直系后代无论男女都有份,谁也不能独占,但,禁止出售——只传印(内守),不传财(外包,外售)。
后代可以在祖宅生活,仅需遵守祖宅规矩。
必须有一位守宅人。守宅人负责运营维护祖宅,一定比例铺面可以外租,祖宅主要业务必须独立运营。所得利润按比例归入维缮基金、家族人员分红等几类目。
而守宅人的资格:先按排位,长子长孙为先,也依个人意愿。在个人意愿和排位中,有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已婚。因为——印需双人守,阴阳和合方为安。
常北辰父亲叔叔那一代,父亲已逝,叔叔由于在兄长身为守宅人期间,长期离开家乡从事与传承无关事业,所以不再具备守宅资格。
她忽然有点理解常北辰了,他守的不只是一个壳,重要的是当中的精神。
这个神,是传承的神,也是他自己的神。
他抛却了年纪轻轻可以享受到的志在四方的浪漫情怀,一直谨遵长辈最后的教诲孤独地坚守在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现在,他的叔叔和堂弟与外部资本合作,只想在这个壳上面做文章,表面弘扬文化底蕴,实则是将祖宅、招牌、甚至秘方低价外包,再由资本高价外租给各类品牌,以及,开发一些跟传承毫不相关的所谓自有附属品出售,品质,也就不必多想了,旅游景点的很多东西,都只是在做一次性生意。
长此以往可预见的是,祖宅口碑不保,传承被忘却,神将不复。
她脑中各种念头乱飞,只有一个在不断盘旋:这倒不失为一个有意思的创作主题。
她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的手臂,想起刚才他护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立刻尖叫或反驳。
“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理解你需要时间。但现实不给我们这个时间。”常北辰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站起来。
“我堂弟常北轩,上月刚满二十二岁,刚好可以结婚领证。争夺守宅人资格的资料,青远集团一定都给他准备好了。他们现在人就在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