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第2页)
人家有好东西是人家的,晴娘才不会眼热呢。
周掌柜现在巴不得孙女儿眼热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沈家是好地方,你要去到她家读书,绝对受益终生。”
周晚晴才没兴趣跑去别家呢,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况且她家还不是狗窝。她家布置的舒舒服服的,她最喜欢自己家了。
“能有多好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根本不在乎,“大园子也没什么了不起,比县老爷还了不起吗?”
奶妈妈也深以为然,沈家确实富贵,那么大一个园子呢,才是别院。可自家也不穷啊,何必眼热人家的富贵呢?
周掌柜头疼,他是羡慕人家富贵吗?他是要给自家孙女儿找一个靠山。
他独生儿子跟媳妇都早逝,就剩下一个孙女儿相依为命。
他都这把年纪了,又能庇护孙女儿到几时?
将来孙女儿长大了,即便他把家财都给孙女儿当陪嫁,没有娘家当靠山,婆家吃晴娘用晴娘的嫁妆,也不会善待晴娘,只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坐产招婿呢?东大街张记绣坊张娘子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那儿了。背后没人当靠山,女娘再能干,最终也是人财两空。
留下个小女儿,叫后娘搓磨的都不成人样了。
人心隔肚皮,他即便真如话本子上的孙行者一样,有火眼金睛,也未必能挑出真正忠厚老实的孙女婿。
况且人是会变的,此刻真老实,也不代表以后也老实呀。
至于说过继个孙子,养熟了以后就成了孙女儿的兄弟,将来继承家业,也能替孙女儿撑腰。
嗐,过继这种事情跟招女婿一样,人家没有自己的爹娘吗?哪怕孤儿也有更亲近的叔伯,到时候家产都归他了,会不会给名义上的姐妹撑腰,也全看他的良心。
况且真过继的话,当成继承人培养,他势必要在过继来的孙子身上倾注更多的心血。
他都这把年纪了,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如此一来,必然对孙女儿的关注就少了。
晚晴已经没有爹娘,倘若他这个做祖父的,眼里也站着不相干的外人,那他可怜的孙女儿岂不是更可怜了?
周掌柜只要想到这点,连觉都睡不踏实。
可这些,他不能拿出来直接跟晴娘说。
晴娘才七岁,魂还不稳呢,吓丢了三魂六魄,上哪儿找去?
所以做翁翁的只能掰开了揉碎了,给孙女儿讲道理:“晴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沈家只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周晚晴想了想,点点头。
县城数得上名号的人家的小娘子也会聚在一起玩,从来都没听说过沈家。除了那偌大的别院之外,沈家在县城根本没有一点存在的分量。
周掌柜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叹气:“错!大错特错!晴娘,翁翁教过你读书,《左传·桓公十年》里提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周晚晴点头,她记得这个典故。
虞公的弟弟虞叔藏有美玉,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把美玉献给了虞公,结果他这个哥哥贪心的很,又索要宝剑。当弟弟的忍无可忍,就出兵打他了,然后哥哥跑走了。
周掌柜认真地看着孙女儿:“晴娘,沈家那么大的园子,是不是就是一块美玉?”
周晚晴一惊,不由得替沈家担心起来。要是来一个虞公,要抢他家的园子,怎么办?
周掌柜叹气:“沈家只有一位老祖母带着小孙女,没有一个男丁支撑门户。可到今天为止,在我们清远县,没有任何人打沈家别院的主意,你说是为什么?”
周晚晴不敢说,是因为清远县的人都特别好。
翁翁从小就教她,财帛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