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似人非人的扭曲状態(第1页)
信息洪流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那恐怖的衝击力终於开始减弱、消散时,董天生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七窍的血跡已经凝结,脸色灰败如死人,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时而涣散,时而紧缩,里面倒映著刚才那场精神风暴残留的惊悸、疯狂,以及一丝……微弱的、冰冷的明悟。
左手掌心的暗蓝晶体板,依旧散发著微弱的清凉,帮助他体內那因信息衝击而更加躁动不安的“毒核”架构,勉强维繫著没有当场崩溃。
右手中的黑色多面体,已经彻底黯淡,那个符號也隱没不见。
“嗬……嗬……”他张著嘴,像离水的鱼一样,贪婪地汲取著空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但比剧痛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那依旧在隱隱迴荡的那几乎要將他理智淹没的、对“吞噬”和“力量”的渴望,以及……那几道如同烙印般刻在意识深处的、关於“架构”与“平衡”的冰冷光芒。
身体对暗蓝晶体板中那微弱能量的渴望,攀升到了顶峰。
脑中有一个声音,或者说,是无数兽性低语汇聚成的疯狂合唱,在尖叫、在嘶吼:“吸收它!吞了它!你就能立刻好受很多!你就能获得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快!这是你的!吃了它!”
那诱惑是如此直接,如此强烈,几乎要支配他的身体,让他不顾一切地將晶体板塞进嘴里。
但就在这时,那刚刚被信息洪流冲刷过的意识深处,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它冰冷、平稳,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你现在吸收它,就像用一杯水去浇灌一片燃烧的森林,瞬间就会蒸发,然后你会陷入更深的饥渴,变得更加依赖这种饮鴆止渴。你需要用它,按照你『看到的那些碎片,去搭建一个『笼子,一个『熔炉。一个能困住你体內这些『野兽,能让它们互相撕咬、转化,最终为你所用的……架构。”
董天生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现在……算是什么?”他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混合著自嘲、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一个饿得快发疯、脑子里有无数野兽在叫、身体里还埋著定时毒弹的……『非標准生命体?呵呵……”
兽性的低语立刻泛起波澜,充满蛊惑:“那就接受它!拥抱它!飢饿,就去找最强的血肉吞噬!暴躁,就去杀戮发泄!拥有力量,凌驾一切,这才是生命的真諦!看看星空中的巨兽,它可曾有过犹豫?”
理智的微光,在兽性的浪潮中艰难地闪烁著:“力量……若不能被『意所驾驭,终究只是野兽的本能。形意炼兽形,最终是为了超脱兽形,成就『人的武道。吞噬、杀戮,可以是手段,不能是目的。否则,我与隧道里那些老鼠,与外面那些只知食慾的怪兽,又有何异?”
两种声音,两种本能,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激烈交战,如同两股毁灭性的能量在他体內对撞。剧痛一阵阵袭来,飢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兽性的嘶吼越来越响。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混乱与拉锯之中,董天生的眼神,却慢慢地、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
那疯狂混杂的血色光芒,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在激烈的“嗤嗤”声中,並未熄灭,反而沉淀、凝聚,最终化作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去完全消灭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饥渴和兽性。他意识到,那或许也是他现在力量的一部分,是“毒核”架构赖以运转的“燃料”,是他在这绝境中尚未被彻底磨灭的、属於“生”的证明。
“你们……”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对自己体內那无数个躁动的“声音”说话,“想吞噬,想破坏,想释放……好。”
他缓缓地、挣扎著,以一个最能减少痛苦、又便於內视和感知的姿势,靠著冰冷的金属舱壁,坐了起来。
將暗蓝晶体板郑重地放在小腹丹田的位置,双手交叠,將那颗已经废掉的黑色多面体,紧紧握在掌心,贴在额前。
“我给你们一个『战场。”他闭上眼睛,眉心因痛苦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就用这来自不知道哪个星辰的知识碎片当『图纸,以我两世修炼的『形意拳理做『框架,把你们——这该死的毒,这控制不住的凶性,这烧穿五臟六腑的饥渴——统统,给我『化进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是体內那脆弱架构,在他强大意志的强行驱动和新的“蓝图”引导下,开始缓慢、艰难、且痛苦万分地进行著调整与重构。
每一次细微的能量迴路变动,都像用烧红的刀子在经脉上刻画。
“要么,我驾驭你们,走出这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看看尽头是何等风景。”他牙关紧咬,齿缝间渗出血丝,却兀自低语,“要么,你们现在就撕碎我,让我变成只知吞噬和杀戮的怪物,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坟墓里。”
黑暗,彻底吞噬了舱室。也吞噬了那个靠著墙壁上的身影。
只有他粗重如破风箱、时而夹杂著压抑低吼的呼吸声,以及那紧贴丹田的、散发著微弱蓝光的晶体板,证明著这里正在进行的,並非沉寂的死亡,而是一场发生在灵魂与肉身最深处的、决定未来是成为“人”还是沦为“兽”的、惨烈到极致的蜕变战爭。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深入骨髓的剧痛,构成了董天生全部的世界。
不,除了黑暗和痛,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飢饿。
那並非单纯胃袋的空虚,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在燃烧、在疯狂索取能量以填补那个刚刚在他体內成型、却如同黑洞般贪婪的脆弱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