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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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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又停了,这回可能是卡壳了,在想骂人的话。

“妈,纪衍死了,我是纪远声。”他语调极其平缓,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把一句重复了一百遍的话,说了第一百零一遍。

那头的咒骂一下子静了音,女人又开始哭,那种撒泼式的,不讲道理的哭。

旁边有人在劝,而且还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先生,病人最近情绪不稳定,我先把电话挂了。”

纪远声“嗯”了一声,原地僵了半晌,耳边的盲音都没了才后知后绝地放下手机。

黎迟夏盯着江面发呆,那手机铃声还挺应景的。他就是奇怪一个看起来都成年了的男生,居然会用哄小孩的歌当手机铃声。

纪远声靠着树干点了根劣质烟,一边呛得直咳嗽,一边使劲吸,直到眼角逼出点湿意。

半个烟头掉在地上,微弱得几乎看不头的火星兀自明明灭灭,然后熄了个彻底。

纪远声感觉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心脏,或者心跳从哪根神经传到了大脑,跳得快而剧烈。

他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四肢都溢出充沛到异常的活力。

有一瞬间他被病态的狂热和焦躁支配,完全沉浸在一个随时都会坍塌的世界。

黎迟夏还在附近等着。他哆嗦着手,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片干咽下去。

好像有什么哽在喉头,也许是药,说不上有多难受,真说不上。纪远声猜自己应该是想骂人,像个复读机一样把他妈的咒骂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不是骂谁,只是单纯的发泄。

正常人面对恶意大概都是脆弱的,更何况这份恶意来自亲人。

甚至没有躲避和反抗的余地。

等纪远声回来,看见黎迟夏嘴里叼着根草,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陡然升起的烦躁松开了魔爪,没有烟消云散,但却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努力把情绪压下去,“怎么了?”

黎迟夏回头看到他,吐掉了草,撑着膝盖站起来,“你妈催你回家吗?”

“不是。”纪远声说完嘴巴就闭得死紧,一句都不多说了。黎迟夏觉得就算撬开他牙关大概也撬不出什么话。他换了个话题。

“这里真有鱼吗?以前。”

纪远声被问得一愣,旋即原话奉还,“哄你干嘛?”

“那鱼现在怎么不来了?”

纪远声无语,还是耐着性子答,“鱼又不傻,这水浅,又没人丢鱼食。”

“哦,”黎迟夏踢了个石子下去,话锋又一转。

“拍够了,回去吧。”

“好。”纪远声其实求之不得,他现在就是一座喷发边缘的火山,也许下一秒就会伤及无辜。

但他没疯,没法把发疯当借口。

回程路上沉默得多,黎迟夏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明智地没有自讨没趣。

临分手前黎迟夏才开口。

“下回还是找你咯,纪远声小朋友?”

如果有人能在开玩笑的时候全然地直视对方,那么玩笑都不再是玩笑了。

纪远声避开他的眼睛,被药物压制的狂热莫名地涌上来,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为什么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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