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曼璐1(第1页)
弄堂里的叫卖声还黏在午后的阳光里。
顾秉文靠在藤椅上,枯瘦的手垂落时,带翻了桌角半盏凉透的粗茶。
水渍漫过磨损的木纹,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顾家唯一撑著的顶樑柱,断了。
最先炸开的是祖母的哭嚎。
老人裹著青布裹脚,拍著床沿跺著脚,哭声干哑得像破锣。
却没有半分丧子的悲慟,全是算计。
“老天爷不长眼啊,丟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张嘴等著吃饭,这往后可怎么活?”
她浑浊的眼风斜斜扫过屋角。
曼璐站在那里,眉眼清秀,十七岁的年纪,像这破败家里唯一一朵还没被碾碎的花。
可祖母看她的目光,不似看孙女。
倒像在打量一件能典当的物件。
顾太太瘫在竹椅上,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裹过小脚,一辈子没出过弄堂,没赚过一文钱,连和菜贩还价都怯生生。
面对婆婆剜向曼璐的眼神,她只敢把头埋得更深。
肩膀抖得厉害,却半句心疼的话都不敢说。
十四岁的曼楨缩在母亲身后,小手死死攥著母亲的衣角,漆黑的眼睛里盛满恐惧。
她懂父亲走了,家里的天塌了,却不懂这份塌天的重量,最后会全数压在姐姐肩上。
两个年幼的弟弟还懵懂,扒著门框被哭声嚇得缩著脖子,小声啜泣。
他们不知道,父亲的离世,是姐姐一生悲剧的开端。
满屋子的哭嚷里,只有曼璐站在灵前,安安静静。
她没有掉一滴泪。
只是望著那口薄棺,望著眼前哭天抢地的祖母、懦弱无措的母亲、懵懂无知的弟妹,眼底一片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太清楚这一家的德行了。
上辈子,原主就是被亲情裹挟著,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退掉婚约,去当舞女养家。
他们一边花著原主赚来的钱,一边唾骂原主辱没顾家的门楣,让他们在同学、朋友面前丟人。
住著原主用身体换来的房子,又看不起原主的墮落。
一边吸血,一边嫌弃血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