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成礼2(第2页)
奠雁礼后,她在华扇的掩遮之下出了阁,在距离陈致九尺后的位置,跟着他脚步的节律走向门外。
身边的女官提醒道:“殿下,出门后太子殿下会揖礼请您升辂,您先登车便是。”
沈照华点头相应。
从羽扇的缝隙间,她看到了太子拂于毯面的江崖海水袍摆,那是他肩负的永固江山的责任。
她虽不想做深宅妇,但也曾想过自己以后要嫁与什么样人,比如长什么模样是何种脾性,如何待自己等等,但是心中始终也没个明晰的图谱。
可不管她再怎么想,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嫁入天家,成为维系朝局平衡的棋子。
他这样的人,又怎有时间与精力关心她的喜怒哀乐,心疼她的四时冷暖呢?
毕竟那愿与她夜市同行,会见她伤口迸裂心急如焚的人,已是墙外萧郎。
大袖间交叠的双手紧攥了一下,沈照华告诉自己,梦总是要醒的。
不来常思君。
可分明是她庸人自扰。
一路上锣鼓喧天,笑语声阗,京城吏民无不对圣主之子与名将之女的婚事津津乐道。
宗室贵胄晋王与礼部堂官引导在前,禁中六局女官与内侍省中官随行于后,迎太子妃沈氏嫁入东宫。
——
行过撒帐礼,陈致先去外间答谢宾客,大部分宫人也已退下,宫殿内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沈照华揉着有些发僵的膝盖,看着洒落满床的金钱彩果,不觉有些恍惚。
她这便是到了东宫了?
是了,红纱灯笼满宫高照,金枝凤烛角落遍燃,今晚是她的新婚之夜。
半月前尚仪局女官到侯府上为她讲解大婚礼仪,闲谈时曾说过,当今太子贤雅端方,仁孝非常,深受陛下器重和臣下爱戴,是位极好的人主。
只是平日里规行矩步、矜贵肃正,不爱与人闲话,因此宫禁中人不敢在其面前有半分造次。
女官叫她不要害怕,太子性子虽清冷些,后院也去得少些,但这么多年也未听说东宫有惩罚打骂妃嫔之事,想来是太子对妻妾是以礼相待的。
但是沈照华并不关心这些,天家薄情她是知道的,对功臣尚且无有情面,何况对她一介孤女。
只要她不去招惹他,做好分内事,凭他是君子还是桀纣,也不会有什么差错。至于一雪父仇之事,天长日久伺机而动,总有缝隙可钻。
想到这些,原本发凉发僵的手又稍缓和过来。
门外脚步声近。
身旁随侍的女官低声道:“是太子殿下敬酒回来了。”
两列着红的女官带着一水儿得体的笑容,手中捧着馔案、爵、卺、巾盘之类的礼具,进得房来分列两旁。
沈照华连忙将手中团扇掩好。
文熙殿外一派喜庆,如今既入东宫,国事已毕,只剩家事。迎亲和观礼的皇族、贵戚和官员们也都放松了下来。
梁王陈敏跟在陈致身边笑问:“二哥,你猜是这新嫂嫂好看,还是先嫂嫂好看?”
余人皆笑,陈致无奈瞥了他一眼:“不如七弟先替我去看看?”
陈敏委屈撇嘴:“看了怎么猜?不过这位嫂嫂是将军之女,想来粗犷些,不一定有先嫂嫂温婉美貌,二哥你可做好准备啊。”
就他嘴碎。陈致不想理他,但是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来。
他是将军之子,但眉清目秀,动时如鹤飞九霄轻盈迅疾,静时如兰芝芳树清隽无双,若非长枪血染银铠重,定是气概翩然似谪仙。
不合时宜。怎么平白想起他来。
礼官提了袍摆便要入殿去,笑道:“梁王殿下不必猜了,待会儿却了扇咱们便全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