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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痕玉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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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是让沈照华背回来的。

桑台行辕内。

解褪铠甲,只见鲜血浸透衣裳,洇成团团片片的深褐色。其中手臂和肩胛处的衣裳被利刃划破,裸露出边缘翻卷着的深长刀口,暗红的血液从伤口裂缝中缓缓渗出,令人目不忍视。

凡是铠甲未护之处,几乎没有完好处。也不知他是经历了怎样的恶战,才伤成这般模样。

程致此刻浑身渗着冷汗,面色苍白如纸,只有仅存的游丝般的气息,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因他前胸后背都有伤,沈照华不知道该让他趴着还是躺着,只是扶他斜靠着榻上坐了。

医官徐仲明往他身上搭了一眼,便打开药箱说道:“给他把衣裳脱了,肩胛处的伤口需要缝合。”

“缝?!”沈照华吓得额头一凉,一旁跟进来的两个士兵也大惊失色。

徐仲明此时已经把寸余长的粗针拿在手上了:“没见骨头都要露出来了?不缝愈合得了吗?”

徐氏世代悬壶,又与沈家是世交,这次是沈恪特意派人快马从宿城请了徐仲明前来看顾,他虽年轻,但素有妙手神医之名,他说的话焉能不听?

但是用针缝皮肉。。。。。。沈照华看见针便已经手发抖了。

空气中漾起麻沸散的药气和烧酒的烈香。当她把残衣剥离血肉模糊的伤口时,他后背的肌肉缩动了一下,她的手指瞬间冰凉。

她终于看清了他右侧肩胛骨旁的伤,如玉光润的肌肤上,那深长的伤口就像血滩中匍匐了一条黑色幼蛇!

她立刻把眼睛闭上,偏过头去。那一瞬她的后背也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徐仲明干脆利落地把麻沸散给他灌了下去,又指了那两个士兵中的一个:“你,坐下抱住他上半身,我要缝针了。”

那个士兵眼睛瞪得溜圆,可就是不敢上前,那个人他碰都不敢碰,怎么敢抱?!

沈照华看不下去他这副磨叽模样,于是将坚硬的面甲一扯以免硌痛他,便不假思索地凑近他的身体,用自己的肩膀托住他的胸脯,又小心翼翼地将他胸口上的刀伤避开。

她知道,这不是考虑什么男女大防之时。她只想赶快治好他的伤。

徐仲明看着眼前男女相拥之景,却在后面愣了一瞬。

一瞬之后,刮骨刀剜出血块,烧酒淋上伤口,程致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打着颤的牙齿间挤出闷闷的哼吟,沈照华立刻将他抱得更紧。

想他这样玉润冰洁公子王孙一般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不是用了麻沸散吗?怎么还这么疼啊?”沈照华忍不住急问。

“他失血过多最怕昏迷,我只用了一分麻沸散,有些痛感正常。”徐仲明淡定回答。

当入针抽线的一霎,程致双手一把攥住沈照华上衫的衣角,抵在她肩上的尖利下巴几乎嵌入她的左肩。

“你要疼就喊出来,别忍着。”沈照华努力撑住他随时可伏倒的身躯,在他耳边叮嘱着,不知怎么就带上了哭腔。

她的肩头渐渐湿润了,不知掉落的是他流下的汗液还是眼泪。粗重的呼吸声、后牙咬磨之声不时传入她的耳畔。

她知道他一定蚀骨钻心般的疼。

其实她又何尝不疼。

徐仲明将多余的线剪断,将针擦净浸火,归于针包。

沈照华连忙拿过水盆上的帕子给他擦净身上淋漓的汗,敷药包扎换好中衣后,又将榻上的靠枕堆起,让他歪在床角暂歇。

一场不亚于昨夜厮杀的苦战终于结束,沈照华深深缓了口气,便要出去安排城防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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