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难养(第1页)
王横看着云裳泪流不止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别哭太狠了,死的是娘娘,不是你亲娘。”
云裳:“……”
她原本的视线始终落在脚尖的前一步,没有看王横一眼,这是她做为宫女应该行的规矩。
可听了王横这样的话,云裳忍不住了。
眼皮一掀,云裳瞪着王横,隔着泪水,启唇:“没的不是三首领在乎的人,三首领可以不理解,但请不要瞧不起奴婢的情义。”
王横道:“我之前是瞧不起你,但现在没有。”
就是太看得起云裳对沈皇后的情义了,他才会出口相劝,不然都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沈皇后死在山寨的糟心事,他闲着没事干,出口安慰她?
云裳愣了几息,泪水流得更凶,她是不是还要谢谢他的“看得起”——
她怎么会遇见这般心狠之人?
王竖听不下去了。
走到王横身侧,王竖狠狠地拍了两下他的背,而后对云裳道:“姑娘先回去处理后事吧,我有留人在倒座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和我弟亲自上山给娘娘挑选棺椁所用木材。”
云裳视线转向王竖,福身再次道谢,而后往回走,再不分给王横一个目光。
等门关上,王竖横眉冷对王横:“你怎么说话的?对家人这么说话,家人不跟你一般计较就算了,但云裳是娘娘身边的人,你给我放尊重点。”
王横不服:“我怎么不尊重她了?就是太尊重了,才安慰她的。”
王竖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安慰,你是在‘杀’人。”
·
云裳关上门,走到院里,还没进屋,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哭声——是小皇子。
他还在哭,哭得很厉害。
明明沈皇后咽气前,他还好好的……
念及此,沈嬷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一边是身体渐渐变凉的沈皇后,一边是哭嚎不止的新生儿,沈嬷嬷气血上涌,眼前忽地发黑。
大难如被劫掠上山、被困这四方天半月之久的事,都没能让沈嬷嬷闷得喘不上气,此刻却浑身发颤,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虚与疼。
小皇子尚在淮安怀里。
淮安单手稳稳托住他的臀腿,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下床穿鞋,轻车熟路地将襁褓往怀中拢了拢,让小皇子贴着自己的心口。
她脚步慢慢挪动,身子微微轻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小皇子的后背,还哼着不成调的轻曲,声音放得又柔又轻。
小皇子的哭声音调慢慢地从第九峰,落到了第六峰。
见此法有效,淮安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小皇子温热的小额头,轻声哄道:“不怕不怕,奴婢在呢,奴婢会一直保护你。”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淮安仰脸,眨了好多下眼睛,等到忍住了,继续低头贴着小皇子的额头,轻声哄他。
小皇子哭声渐消。
沈嬷嬷也慢慢地恢复些力气。
让张嬷嬷去倒座房里叫先前就拜托王竖寻好的三个奶娘来,沈嬷嬷自己则与刚巧回来的云裳一起,为沈皇后更最后一次衣。
沈嬷嬷与云裳为沈皇后更换的袭衣正是沈舒华送来的那件秋衣。
沈嬷嬷很想硬气地不给沈皇后换上这件衣裳,可是不行,现今只有这件衣裳的料子,勉强配得上一国之母下葬所穿。
沈皇后已经没了很多体面了,沈嬷嬷不想再不给她能给的了……
张嬷嬷很快回来,她身后跟着三个妇人。
她们像是知道究竟发生何事似的,个个脸上一片忐忑,早已没了先前被挑中做皇子奶嬷嬷的欢喜。
淮安把小皇子递给其中一个。
妇人接过,惶恐加害怕,初时一直喂不准,好不容易对上了,小皇子却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