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第1页)
车队日夜兼程,一连走了七日。
起初曲宁还有心思担忧三皇子或者皇后派人来追,最后几日就只剩下盯着云琅愈发苍白的脸忧心忡忡。
云琅自觉精神尚可,还有心与来看诊的侍医玩笑,倒把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出京畿的当晚,云琅就发起高烧,病得连路都走不了。
侍医把了脉,让曲宁给云琅灌了药。
“把病气泄出来就好了。”
“那明日是不是能上路,至少要过魏郡才安全。”
“要是您说的这路是黄泉路,那我也不拦着了。”侍医被曲宁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改口:“别说魏郡,您这样怕走到东郡都难。”
“殿下就安心在驿站歇几日。”关键时刻是夏贞说动了云琅:“月尚书准备的东西还没理清楚,况且护送您的侍卫材官也要花时间交接。”
云琅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她并不怕皇后或者老五找过来,大不了就是拼命。云琅最担心三姐会找上门来。不过,正如坊间传闻里说的那样,云璋身边有个沉稳的谋士,恐怕是把她劝住了。
“我们就在此歇息几日,清点马车,补充物资。”云琅又嘱咐曲宁,“找找有没有愿意走一趟北地的武人。”
把事情都吩咐下去,云琅便被侍医勒令躺下养病。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认床,哪知驿站的硬床板像被施了咒,云琅刚挨到枕头,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烧已经退了,人精神了不少,脚踝好像都没那么痛了。
“那是因为我熬了点麻沸散。”侍医与侍女们混得很熟,面对云琅时也多了几分真心,“总吃麻沸散也不是办法,您能安安生生躺在床上比什么都强。”
“我也想啊,可想又有什么办法呀。”云琅笑道,“母后宽慰过你不是吗,万般皆是命。”
侍医被云琅点中他与皇后的对话,并无惊异,反而平静地解释道:“殿下这伤,治得好。”
“治得好,也治不好。”
侍医叹了口气,递给云琅一根拐杖。
*
“不愧是京畿的大驿站,这般热闹。”
云琅扶着曲宁,撑着拐杖,兴致勃勃地站在二楼往下瞧。
南来北往的客商,苦修的行脚僧,马车的帘子偷偷掀起一条缝,提着竹篮的总角稚子叫卖着饴糖与药膏,背孩子的妇人弯着腰给镖师补衣服,镖师扔给她几枚铜板,嬉皮笑脸地说了什么,被妇人一掌拍在脑门上,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云琅与曲宁对着一匹羸马指指点点,它被主人拴在树底下,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那屋里怎么如此吵闹?”
云琅指着楼下挡着竹帘的大屋,里头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高涨的叫喊声。
侍医眯起眼睛看了看,皱起眉头:“那是聚众耍钱的地方。”
“是赌坊啊,我还没见识过庶民赌钱呢。”说罢,云琅就抓着曲宁往楼下走。
侍医跟在后头拦也不敢拦,只能念叨:“那地方多脏啊,来来去去都不知道些什么人,您小心过了病。”
“我就在门口看一眼。”
曲宁给云琅拉上兜帽,扶着她下楼。
主仆二人走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是个白天黑夜都人来人往的地方,就是连母亲背上的孩子都见多识广。
撩起竹帘,里头的人们更是一对眼珠两只鼻孔都对准了赌桌上那个黑色的盅。
赌盅旁边还插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不等云琅看清柄上的花纹,它就被人握在手里,灵活的手指将它翻出一朵银光闪闪的花,晃得云琅眯了眯眼睛。
“加注的、反悔的,还有没有?”
庄家说话的口气与在他指尖翩飞的匕首一样张扬。
站在庄家对面的是一个腰间挎刀的游侠,他捏起桌上一锭金子用力拍下:“净放些鸟屁,耽误工夫,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