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第2页)
七年前,也是这个时节,春末夏初。
明杳遭人陷害,背上了命债,为暂避风头,他被父亲打发到这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西岭城自然不比京都繁华,虽值初夏,身处雪山深部的城池也远比外界严寒。此地商铺也多是吃喝一类,鲜有如歌舞坊、明春苑的消遣场合。
他闲得发慌,便常去城西的茶馆听书。
那日说书人正讲《傀儡奇谭》,说的是前朝一位傀儡师能以丝线操控人心,终成一代枭雄的故事。
“要我说啊,咱们西岭如今就有一位傀儡师,虽不至于操控人心,但那手艺……”说书人啧啧两声,“可是能叫木偶活过来的!”
台下有人起哄:“老张头,你说的是邵家那丫头吧?”
“正是邵姑娘!”
接下来的话题,便是那位邵姑娘出神入化的傀儡戏法。
明杳百无聊赖地听着。
傀儡戏?他只在华京的年节庙会上,见过那些粗陋的木偶戏,翻来覆去不过那几个老掉牙的故事。
隔日,他仍是无所事事,想起昨日的闲谈,便踱去了城中唯一的梨园。
台上演的正是傀儡戏。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木偶竟真像被赋予了魂灵。书生挥袖提笔,武将策马扬鞭,一举一动,果真活灵活现。台下看客屏息凝神,不时爆出惊叹。
明杳起初也觉新鲜,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股子新奇便褪了。
手法再妙,终究是死物。
他悄然起身,从侧门踱出,想寻个清静处透口气。侧门外是条窄廊,连接着后台。
一阵风过,撩起了深红色幕布的边角。
明杳的目光逐风而去。
幕布之后,灯火半明半晦。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立在凌乱的戏箱与道具之间,正垂首操控着手中的傀儡。
吸引他目光的,首先是那双手。
一双正在操控丝线的手。
十指修长得过分,骨节清晰却不嶙峋,指节灵活收放,游丝般的细线在指间驯顺得如臂使指。
光影流转,依稀能看清指腹与虎口处覆着一层均匀的薄茧。
明杳的视线像是被那双手钉住了。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上移,看向手的主人。
是个年轻女子,侧脸对着他。
鼻梁挺直,唇色不深不淡恰是刚好,不施脂粉的脸在昏黄光线下,宛如一块无瑕的冷玉。
她神情很淡,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唯独嘴角噙着一丝因沉浸其中而无意识扬起的细微弧度。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手中傀儡的动作,眼睫偶尔轻颤,仿佛正透过那些没有生命的木偶,经历着另一重悲欢离合。
明杳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半晌。
在华京,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明大少爷,见过太多阿谀奉承、权利诱惑,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被一双手,如此直接而蛮横地攫住心神。
一瞬之间,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猛然撞进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