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惠照护(第1页)
闵玧其原本的打算,是按下这件事,谁都不告诉的。
夜色渐沉,手术已经顺利完成,医生也说过三天就能出院,静养即可,在他看来这算不上什么需要兴师动众的大事。
可安岁秋就坐在床边,用那双还残留着红意、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他,有种洞悉一切的安静执拗,看得闵玧其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哥。”
“如果医院不是找不到别人,只能打给我……你是不是就准备谁也不说,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闵玧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确实这么想的,甚至在车祸发生、身体剧痛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外卖超时了要赔钱”以及“公司的电瓶车坏了不知道要不要赔”,独自处理一切,早已是他的习惯。
“哥?”安岁秋又唤了一声。
闵玧其移开视线,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试图装死。
“玧其哥。”声音近了些。
“……闵玧其!”
连名带姓都叫上了。
闵玧其无奈,只好转回头,摆出平时那副不耐烦的凶样。可惜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绷带让这威慑力大打折扣,语气里反而透出几分色厉内荏的纵容,“干嘛?没大没小的,叫哥。”
安岁秋不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眶和鼻尖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让他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像件小心翼翼捧着的瓷器,无声地控诉着。
闵玧其喉结又动了动,率先败下阵来,那股想要独自承担的倔强,在对上弟弟这种眼神时,轻易便溃散了。
“行行行……”他投降般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打吧,告诉他们……我没事,别大惊小怪。”
一通电话拨回宿舍,果然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了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金硕珍他们刚从孙成德老师的地狱加练中爬回宿舍,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接到了安岁秋的电话。
闵玧其躺在床上,甚至能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一连串兵荒马乱的声响——东西碰倒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几乎破音的惊呼,他猜测来自金泰亨或田柾国,或者两人都有。
他放空大脑,有些无奈地想,果然。
安岁秋连忙对着手机那头安抚,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快速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传来更多七嘴八舌的问话,安岁秋一一耐心回答,这才挂了电话。
回头看向病床,闵玧其正仰面躺着,目光无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左肩和手臂被白色的三角巾固定着,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脆弱的、与世隔绝的透明罩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安岁秋抿了抿唇,默默走过去将病床的靠背缓缓摇起,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又细致地替他掖好被角,整理好枕头。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捧起闵玧其那只没受伤的右手。
安岁秋的手还带着室外的微凉,小心地将脸颊贴上对方温热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依靠、收起所有尖刺的幼兽。
闵玧其指尖微微一动,随后放松下来,任由他贴着,甚至用指腹轻轻回蹭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脸颊。
心里那点被揭穿的别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依赖的、酸软的情绪。
大概……真把这孩子吓坏了,他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
安岁秋告诉闵玧其,他已经自作主张打电话辞掉了那份外卖兼职,老板听说出了车祸,很爽快地答应了,并表示会结算工资。他也联系了经纪人宋浩范,公司那边已经知晓情况。
闵玧其听着,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对弟弟这种行为表示任何不满,心底深处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的满足感。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匆忙推开,金硕珍带着其他几人鱼贯而入,每个人都带着未散的汗水和焦急的神色。
“玧其啊!怎么样?疼不疼?”
“哥!医生怎么说?真的没事吗?”
“呀,玧其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七嘴八舌的关心瞬间淹没了小小的病房,闵玧其甚至有些应接不暇,还是安岁秋在一旁冷静地代为解释,才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