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证(第3页)
羌阳城内,池戟遵循画像处处留意,终于在胡同中寻得此人,衣衫褴褛,神志不清,已经成了叫花子。
他不想费事,直接绑了这叫花子扔上马朝城外赶去。
池岁寒约定于城外矮山会和,此处已是寻常人家能寻得的风水最好之处,用来长眠亲人,自是最好不过。
石碑前火光荧荧,她出门时采买了许多纸钱,正随意将其丢入火中。
摇曳火光映于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若只看人,自当以为是祭奠亲人,但池岁寒身边摆的却是一具半新棺椁,尘土未净,显然是刚被掘出不久。
此地虽是平民墓地,但眼前棺椁却以檀木制成,金丝勾勒,已是皇亲贵胄之外的顶级,想必棺内人身家颇厚。
池戟走上前去,随手将叫花子扔在地上。
池岁寒回头,背对火光而坐。方才满脸痴傻的叫花子一见池岁寒的面容,便如受了刺激一般,双颊肌肉抽搐,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沙哑的嘶吼。
池岁寒看着他,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
她记忆中的北极先生仙风道骨,虽已上了些年纪,却身形挺拔,步伐扎实。平日里也大多是和蔼可亲,温文尔雅的。
此刻这叫花子哪还剩什么文雅,面色狰狞,如今竟在一旁低声咒骂。
池戟安静立于一旁,呼吸声融入风中,若非刻意找寻,实不可察。
北极先生躺在地上费力挣扎,紧盯着池岁寒,目眦欲裂。
“你可知这是谁的棺椁?”池岁寒不去理会北极先生的咒骂,一手抚摸着棺椁金丝轻声开口。
池戟立刻上前,从腰间抽出小刀,一一撬开棺椁上的钉子,缓缓推开棺木,棺内躺着的是一具烧焦女尸。
池岁寒冲池戟使了个眼色,他便心领神会,拽着北极先生来到棺材边上,扯下他嘴里塞着的破布。
他呆滞地看着棺材里的尸体,半晌竟流下一行血泪。
随后便嘴角抽搐,面容扭曲,仿佛恶鬼上身。
他身体抖得厉害,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他转过头,眼中滔天的怒火像是要将池岁寒烧个干净。
那张消瘦又满是皱纹的脸止不住颤抖,恨意沿纹路爬上每一寸肌肤,北极先生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池戟用力地摁在棺材边上,他只能瞪着池岁寒,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她、是、你、娘。”
池岁寒哦了一声,心中却无任何波澜,这些人或事皆是前身的因果,她已无法干预,心中最多只剩怜悯,却难生愧疚。
她不想夜半时分被梦魇缠上,因而眼神自始至终都未停留在棺中尸身之上,自然无法从中辨认这个所谓母亲的容貌。
池戟面色未改,似乎早就猜到了这是何人尸首,只是锁住北极先生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知道你受傅家夫妇许多恩惠,因此今日特地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北极先生似乎已不剩多少力气,只是看着棺椁不住地流泪。
仿佛眼前景象已将他心防击碎,连眉间沟壑都更深了些,须臾间又老了十岁。
他声音嘶哑靠着棺材瘫坐在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
“畜生……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