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证(第1页)
天狼山庄曾是天下第一大镖局,山庄建于羌阳城外,依山傍水,庄内各处都请上好的工匠雕刻了山庄暗纹,灯笼上下各嵌一枚玉石,一路延至内院,夜晚灯火通明之时,不同玉石各自辉映,其光芒亦不相同,也因此被列作羌阳奇景之一。
只是可惜,过去如何风光,如今也只剩一片狼藉。
官府早在灭门案发之时就已将尸体收走,但全庄上下几乎没留活口,自然无人打扫,血迹早已干涸渗入建筑,正午时还能闻到地面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池岁寒见此景,脑中便又多了些那日血洗天狼山庄的零散画面,可惜只是碎片,仍是无法拼凑出那日全景。
原本奢华的牌匾掉在门前碎成三块,镶嵌在四角的红宝石早已经被人撬了去,纵然天狼山庄在此护佑一方多年,一朝陨落,仍是被周围的人趴在尸体上将每滴血都吸食干净。
元向安站在牌匾前,面色沉重,低头念着佛家超度亡魂的经文,随后从袖中掏出小刀,将牌匾上的金粉削了下来。
池岁寒面露不解看向红绢:“我们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红绢讪讪地笑了笑,元向安不觉有什么,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回复道:“积少成多,虽然现在金粉不多,但天狼山庄处处都以金粉为饰,若全收集起来也值不少。”
池岁寒很赞同,抬手将池戟招呼到身边吩咐:“一会进去你多留意一下挂饰房檐之类的地方,若是还有没被人拿走的翡翠玉石就都装着。”
池戟点了点头:“知道了,岛主。”
池岁寒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到了外面要如何称呼我?”
池戟顿了顿,低下头,耳根微红,低声回答:“知道了……阿姐。”
四人兵分两路,池岁寒将其他三人遣散,自己直奔后山藏书阁。
天狼山庄虽成立不久,但前身羌阳镖局已有百余年历史,且有一套自己的心法秘术,经第一任庄主精进后形成了一套更加完备的心法,收藏于藏书阁中。
原主在血洗天狼山庄前,先一步到了藏书阁,将守书人杀了做成人皮俑,放在门内以作掩饰,自己则将这秘籍偷了出来。
人俑炮制方法复杂,不易损坏,正因如此,天狼山庄的大火烧了三天,仍未将这人皮俑烧个干净,此为第一处物证。
藏书阁如今只剩一座空楼,多少珍惜藏书,武林秘籍,皆在一场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一打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池岁寒不自觉眯起眼睛,抬手以衣袖掩住口鼻。
她循记忆走到一处木架旁,伸手摸索许久方才找到机关摁下。木架后的墙体缓慢旋转,露出了身后石室,她一走进便见原本存放人俑的木桶已成木灰,但人俑却还剩下一半,软趴趴的皮堆在地上,仅剩的一个眼眶恰好对着密室进门的方向。
她虽不迷信,但仍是一瞬间汗毛竖起,心脏跳到了喉间。
人俑皮肤的纹理甚至清晰可见。
她不自觉地与人俑对视,脑中像惊雷轰地般炸开。
年少时与守书人相处的点滴,守书人死前不甘疑惑的双眸皆烙在了她脑中。池岁寒跌坐在地,越是大口呼吸试图冷静,越是能闻到空气中人皮被焚烧后的味道。
她几乎要无法呼吸。
她的恐惧并非全来自于这具人皮,随记忆而来的是原主当日杀人剥皮时的心情。毫无悔恨不甘,甚至有一丝病态的快感,而这快感此刻正如附骨之疽般爬遍她全身。
池岁寒一时恍惚,她究竟是在为了活下去毁灭证据,还是替一个恶人掩盖罪行?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多想。
有些事情若想得太清楚,她便无法再走下去。
她将视线移到别处,只在余光里瞥见人俑的大概方位。随后将烈酒洒在人俑上,以火折子点燃,浓郁的酒精气掺杂着皮脂燃烧的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密室。
池岁寒站在门边,虽面朝石壁,却仍能感觉到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在地上因高温而蜷缩变形,然后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余光里,变形的人皮恰好在嘴的位置堆成了一个笑容,阴恻恻地盯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