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2页）

但如果是他占领了其他虫的身份，那他为什么不记得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这具身体和样貌又为什么和他这么像。

光屏上的画面变化，温禾敛下思绪，看向斯特兰那边的画面。

斯特兰和七号集合后，带着剩下队员前往洞穴内走去。

异种识别虫族，靠的是触须感知磁场，他们用特殊方法改变磁场，将自身伪装，缓慢而小心朝着内部走去。

这不是普通的洞穴。

他见过洞穴。那些潮湿的、逼仄的、钟乳石滴水的洞穴。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太大了。大到他没有感到洞穴该有的潮湿出去。大到他能感觉到头顶有空间在向上延伸，却看不见顶在哪儿。大到呼吸都有回音，那回音要等好几秒才能传回来，像是洞穴的呼吸

空气是温的。不是地表那种温，是带着某种体温的温，像是有无数个巨大的生物在黑暗中呼吸，把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加热到与它们体温相同的温度。还带着味道，说不清是腥还是膻，或者两者都有，混在一起，浓得几乎能将虫催吐出来。

斯特兰查看着设备，检查装备。武器还在。探测器还在。信号器——信号器显示的信号微弱，不过足以将画面实时传送。

几百米的地层，能把任何信号压成齑粉，有已经很不错了。

带着剩余是一只虫，斯特兰选了唯一的方向：继续向前。

因为那些痕迹都在向前延伸，土壁上面是巨大的爪印，少许粘液一样的晶莹覆盖在土壁上。斜坡上有无数道拖曳的痕迹，宽得惊人，深得惊人，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从这里拖下去，拖了无数遍，把泥土都磨出了槽。他蹲下，用手摸了摸那些槽——边缘光滑，不是一次形成的，是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结果。

他们顺着那些痕迹往下走。

洞穴的巨大逐渐显现，湿润的树叶在脚下展开。不是一条直路，是分岔、再分岔、再再分岔——一个地下的迷宫。可他们不需要地图，因为他们有更好的向导：那些痕迹越来越密，越来越新，最后汇聚成一条路。

一条被树叶铺垫出来的、坚实的、通往洞穴深处的路。

路很长，斯特兰一行人的呼吸清浅，减少误判。

在路程的变化中，斯特兰逐渐见到了一些尸体。

是旅游的虫被吃后留下的东西——一堆骨头。很精准来说，不是一堆，而是零零散散的散布在路上。他站在一片骨头面前，视线扫过去，花了整整十秒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那是同族的骨头。

来不及哀悼，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因为那些骨头旁边有新的痕迹：新鲜的、湿润的、还带着体温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更深处。

逐渐，在更深的地方。

是光。

并非灯光——是真正的、来自别处的诡异的光。很微弱，像萤火虫的聚集，像腐烂木头的磷光，从洞穴深处的拐角后面透出来。斯特兰抬起手势阻止前进，调整着呼吸，摸黑靠近，贴着岩壁，一点一点探出头——

那是一个地底的空洞。

比他们之前刚下来待的那个更大，大到能装下一整个军区。空洞的顶上挂满了发光的菌丝，幽幽的冷绿色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光芒之下，是无数只沉湎在睡梦中的……庞然大物。

这里并没有高级的异种，只是低阶异种聚集在此处。

巢。只能是巢。作为一片地下少有的空旷地，斯特兰并不认为这里就是中心，要想探测到中心，应该还要再里面些。

看着那些用骨头搭的架，用皮毛铺的垫，用不知名的材料垒的墙。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从空洞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座地底的蚂蚁窟。有些巢是空的，有些巢里躺着幼崽——那些幼崽巨大、丑陋、蜷缩成一团，睡得正沉。

没有成年体。一个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将一枚状似蜘蛛的机械放下，开始往后退，再里面，就只能靠这枚检测器探寻了。

再向里，危险将成倍增长。

那些呼吸声来自一个方向，而空洞里所有的幼崽加起来并非是他们十二人可以对抗的。

斯特兰扫视洞穴，大致记下幼崽异种的数量。

无数个沉重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泛着微绿光芒的洞穴填得满满当当。他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但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巢穴，也并不仅仅是“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