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地图与深夜来电(第2页)
他不仅理解了,还从“认知效率”的角度给予了肯定。陈昭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惊喜。
“不过,”赵逸话锋一转,“需要解决可扩展和可复制的问题。手工制作,一份可以。如果要做成最终的展示材料,或者需要多人协作修改,效率低,易出错。”
他总是能瞬间抓住关键。“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陈昭说,“打算先用这个办法理清思路,定下‘记忆锚点’,再用PPT或者简单的绘图软件,把它电子化、标准化。林薇说可以找懂设计的同学帮忙。”
“嗯。”赵逸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方案没有异议。接着,他又问,“新的访谈对象,联系了?”
“我爸给了一个电话,是铁路局退休的老干部,可能对北站的后勤、管理变迁更了解。我们打算下周联系看看。”
“好。访谈时,可以侧重询问他对空间规划调整、功能分区变化的看法,与基层职工的个人体验形成互补。”
“明白。”陈昭记下。他总是能在纷乱的信息中,指出最关键的差异和互补性。
对话似乎可以结束了。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但电话里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并不尴尬的安静。陈昭能听到他那边极轻微的呼吸声。
“你……”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明天考试,准备得……还好吧?”
这一次,赵逸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然后,他说:“该做的都做了。题,做一道是一道。”
很赵逸式的回答。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紧张忐忑,只有对过程的专注和对结果的坦然。这种绝对的、基于充分准备后的冷静,莫名地让陈昭也跟着平静下来。
“嗯。”她轻声说,“那就……祝你明天,做题顺利。”
“谢谢。”赵逸顿了一下,说,“你们的报告,联赛后我一起看。”
“好。你先专心考试。”
“嗯。”赵逸应道,然后,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但他也没有立刻挂断。
又过了几秒,他说:“雨很大。关好窗。”
“……好,你也是。”
“挂了。”
“嗯,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陈昭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肆虐的雨声。
她握着还残留一丝通话余温的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跳已经平复,之前的焦虑和纷乱的思绪,似乎也随着那通简短、务实、却奇异地带着安抚力量的电话,被窗外的暴雨一起冲刷走了。
他打来,只是确认了地图的思路,问了访谈的进展,交代了一句“关好窗”。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情绪的表露。但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在他人生中一场重要考试的前夜,这通电话本身,就像黑暗中一个清晰而稳定的坐标,告诉她,他们还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目标明确,并且彼此知晓。
这就够了。
陈昭翻了个身,面向窗户。雨势似乎小了一些,哗啦声变成了淅淅沥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纷乱的数据和文献,而是那幅色彩斑斓的手工地,和赵逸那句“该做的都做了。题,做一道是一道。”
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在渐弱的雨声中,沉入了真正的睡眠。
窗外,城市在暴雨中沉睡。而属于少年们的战场,将在几个小时后,迎着雨后的晨光,准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