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火锅脑洞与失控的Visio(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周六下午,小组约在陈昭家继续完善“北站记忆双轴时间线”。前一天晚上,赵逸在群里发了条简洁的消息:“明天下午有空。可参与讨论。”张铭宇立刻响应:“欢迎赵神莅临指导!昭姐,你家地址发一个?”

于是,此刻陈昭家客厅里,气氛……略显诡异。

陈昭父母特意出门“避嫌”,把空间留给年轻人。茶几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访谈稿、地图、时间轴草稿,还有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张铭宇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对着他那个超大屏的游戏本,眉头紧锁地操作着Visio软件——那是他从当设计师的表哥那里软磨硬泡借来的专业版。

“不对啊,”张铭宇抓了抓头发,屏幕上是一堆混乱的线条和文本框,“我这个‘情感记忆泡泡’怎么拖过去就跟官方时间轴黏在一起了?还拽不开?”

尹棂凑过去看了一眼,噗嗤笑了:“张铭宇,你是不是把‘连接线’和‘组合’功能搞混了?你这哪是双轴时间线,你这简直是抽象派蜘蛛网艺术。”

“你行你来!”张铭宇愤愤地把鼠标一推。

“我来就我来。”尹棂毫不客气地接手,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看着啊,首先,你得建立两个独立的画布图层,一个给官方时间轴,一个给记忆泡泡……哎你这个版本是不是没激活啊?怎么功能是灰的?”

赵逸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自己的笔记本,正在安静地看文献。他对这边的“技术灾难”似乎充耳不闻,但偶尔在张铭宇发出绝望的哀嚎或尹棂说出某个明显错误的概念时,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一眼屏幕,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东西。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这场面不至于彻底变成喜剧。

陈昭则在餐桌上,试图把尹棂从访谈稿里提取出的、关于“春运”主题的记忆碎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她发现于叔叔的回忆里,“春运”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持续四十年的、不断变化但内核相似的“循环性事件”。七十年代的“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上厕所都别想”,八十年代的“广场上搭临时大棚,像难民营”,九十年代的“开始有民工潮,背着编织袋,眼神都是茫然的”,到近些年的“网上订票,刷身份证进站,秩序好了,但感觉也……淡了”。

她正试图用一个词概括每个时代的春运“情感基调”,旁边忽然传来张铭宇一声怪叫。

“我的图!尹棂你干了什么?!”

只见尹棂刚刚一个“全选”加“组合”,不小心把辛苦拉好的官方时间轴和几十个“记忆泡泡”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连接线、标注,全部打包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巨型怪物图形。更糟的是,这个怪物还在屏幕中央缓慢地……旋转。

“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调整图层顺序……”尹棂也傻眼了,手忙脚乱地按Ctrl+Z。

晚了。Visio弹出一个冷酷的对话框:“操作无法撤销。内存不足,建议保存后重启。”

“我……”张铭宇看着自己一上午的“心血”变成一个旋转的、无法编辑的色块,脸都绿了。

一直沉默的赵逸终于放下笔记本,走了过来。他俯身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张铭宇和一脸闯祸表情的尹棂,平静地说:“有备份吗?”

“没……没来得及……”张铭宇声音都在抖。

赵逸没说话,接过鼠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个组合键,调出了Visio的“开发人员”选项卡(张铭宇和尹棂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存在),然后在里面找到“形状表格”视图。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出现了。他快速浏览,选中了几行,复制,新建了一个空白绘图页,粘贴。那个旋转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散落一地的、原始的图形元素——虽然顺序全乱了,图层也没了,但至少不再是铁板一块。

“自己重新整理图层和顺序。”赵逸把鼠标递还给目瞪口呆的张铭宇,“记得每十分钟手动保存一次。”

张铭宇接过鼠标,看着满屏需要重新归位的图形,欲哭无泪:“赵神……你是我的神……”

尹棂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谋杀了咱们一下午的成果。”

赵逸坐回沙发,重新拿起笔记本,淡淡地补了一句:“建议先吃饭。低血糖影响判断力。”

经他提醒,众人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点外卖吧!”张铭宇举手,“我请客,补偿我的Visio黑洞操作!”

“吃火锅!”尹棂眼睛一亮,“这种烧脑的时候,必须用麻辣来拯救!”

陈昭看向赵逸。赵逸没什么意见地点了下头。

半小时后,外卖火锅送到。红油滚滚,香气四溢。茶几被清出一角,几个人围坐在地毯上,开始涮菜。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崩溃切换到了热火朝天。

“赵神,你刚才那招太帅了!怎么知道Visio还有后门?”张铭宇一边涮毛肚一边问,满眼崇拜。

“软件都有底层数据接口。”赵逸夹了片藕,回答得言简意赅。

“那是不是所有软件崩溃了你都能救回来?”尹棂好奇。

“不一定。看具体情况和数据完整性。”赵逸实事求是。

陈昭默默听着,觉得赵逸这种“人形外挂”的存在,确实能极大提升团队的安全感和……喜剧效果。她捞起一片牛肉,问:“那我们下午还继续做时间线?还是换换脑子,讨论一下问卷数据分析的思路?”

“继续做吧,”尹棂嚼着黄喉,含糊不清地说,“趁张铭宇的Visio创伤还没好透,得让他赶紧重建心理阴影……啊不,是重建时间轴。”

张铭宇哀怨地瞪了她一眼。

“可以先梳理框架。”赵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时间线是纵向对比个人记忆与官方叙事。问卷数据是横向截面,看当下不同群体对北站变迁的感知差异。两者可以互相印证补充。”

他说话总是这样,直接切入核心,理清逻辑。陈昭点点头,这正是她模糊想到但没理清的:“所以我们分析问卷数据时,可以特别注意那些与时间线中‘情感标记’相关的选项?比如对‘秩序’、‘效率’、‘人情味’、‘混乱’等维度的评价?”

“对。”赵逸肯定,“可以尝试建立关联。比如,在官方记录中‘效率提升’的阶段,问卷里对‘秩序’的评价是否同步提高?对‘人情味’或‘独特性’的评价是否下降?”

“哇,这个角度!”尹棂兴奋了,“那我们问卷设计里那些关于‘你觉得现在的北站缺少了什么’的开放题,答案就可以跟这些时间线上的记忆碎片对照着看了!”

思路被打开,大家边吃边讨论起来,甚至暂时忘记了Visio的惨案。张铭宇也加入了进来,用他“接地气”的视角提了个问题:“哎,你们说,咱们找的这些访谈对象,像于叔叔,都是年纪大的。那咱们问卷是不是也得找点年轻人填填?比如在附近上学、工作的?他们眼里的北站肯定不一样啊,说不定就觉得现在干净方便挺好的,对什么蒸汽机车、煤烟味根本没感觉。”

“有道理。”陈昭记下,“样本多样性很重要。我们之前侧重‘记忆持有者’,确实忽略了‘当下使用者’的视角。”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