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与地图之间(第2页)
陈昭走出教室,看到尹棂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朝她挥手。她穿着二十中的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精神很好。
“怎么样?还适应吗?”尹棂挽住她的胳膊。
“还行。老师讲得挺好的。”
“那必须,七班语文老师是咱们年级组长,特级教师。”尹棂压低声音,“不过她要求也高,你小心点。对了,张铭宇在楼上十班,课间操应该能见到。”
上课铃又响了。尹棂匆匆说了句“中午食堂见”,就跑回了自己班级。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他讲课速度很快,板书龙飞凤舞,一节课讲了三个知识点,布置了十二道作业题。陈昭努力跟上,但到后半节明显有些吃力。那些在铁中需要讲两节课的内容,在这里被压缩、提速,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下课铃响时,她看着笔记本上记得有些混乱的公式,轻轻吐了口气。这就是二十中的节奏。她需要更快地适应。
中午,尹棂和张铭宇在食堂等她。二十中的食堂有三层,菜品比铁中丰富得多。张铭宇已经打好了饭,占好了靠窗的位置。
“陈昭!这儿!”他站起来挥手,声音有点大,引来周围几道目光。
陈昭端着餐盘走过去。尹棂瞪了张铭宇一眼:“小声点,就你嗓门大。”
“我这不是激动嘛。”张铭宇挠挠头,给陈昭挪出位置,“怎么样,二十中是不是比铁中牛逼多了?”
陈昭坐下,看着餐盘里的两荤一素。“是挺不一样的。节奏快,压力大。”
“习惯就好了。”尹棂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蒙,一个月就跟上了。对了,你们班数学老师是不是老周?他可严了,作业不写完真敢叫家长。”
“嗯,感觉到了。”陈昭想起那十二道题,胃里一紧。
“没事,不会的问我。”尹棂拍拍胸脯,“虽然我数学也就一般,但教你应该够了。”
“得了吧你,”张铭宇插嘴,“陈昭数学有赵逸教,轮得到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陈昭低头吃饭,没说话。尹棂在桌子底下踢了张铭宇一脚。
“我说错什么了……”张铭宇小声嘟囔。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尹棂没好气地说。
饭后,尹棂带陈昭熟悉校园。图书馆,实验楼,艺术中心,体育馆……二十中的硬件设施确实比铁中好很多。走到图书馆楼下时,陈昭抬头看了看这栋四层的白色建筑。
“要进去看看吗?”尹棂问。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转转。”陈昭说。
尹棂理解地点点头:“行,那我去自习了。有事微信。”
陈昭走进图书馆。内部是挑高的大厅,光线通透。她按照指示牌找到楼梯,径直走上四楼。东南角。靠窗。老银杏。
她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慢走,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色。终于,在四楼最靠里的一排书架尽头,她看到了那扇窗。窗外,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繁叶茂,金色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窗下确实有一张单人书桌,椅子是柔软的布面,桌上很干净,只有一瓶小小的绿植。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银杏树的全貌,以及更远处二十中的操场和教学楼。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空气里有旧书和木头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这就是赵逸说的位置。初三那年,他参加完竞赛,独自在这里坐过。也许他也在同样的午后阳光下,看过同一棵银杏树。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坐在他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坐标上。
时间在这里折叠,空间在这里交错。一种奇异的联结感,让她心里微微发烫。
她拿出手机,拍下窗外的银杏树,和桌上那瓶小小的绿植。发送。配文:“找到了。很安静。”
几分钟后,赵逸回复。这次不是照片,也不是解题步骤。只有一行字:
“那瓶绿萝,是我上次放的。居然还活着。”
陈昭愣住,低头看向桌上那瓶小小的植物。翠绿的叶片,纤细的茎蔓,在玻璃瓶里安静地生长。很普通的一盆绿萝,在图书馆的窗台上,放了至少一年多,无人照料,却依然活着。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冰凉,柔软,充满生机。
窗外,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模糊而遥远。
陈昭把手机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二十中历年文科真题汇编》,翻到今天上午语文老师提到的那篇关于成都城市记忆的文言文,开始做批注。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移动,光斑在地板上缓缓偏移。绿萝静静地待在玻璃瓶里,翠绿如初。
在这个陌生的、节奏飞快的校园里,她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而这个角落里,有一盆来自过去的植物,和一条指向未来的、无形的连线。
这就够了。她想。
足够她在这个新的战场上,安静地,坚定地,开始她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