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区的房子(第1页)
正月十五那天,陈昭的父母从乐山回来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下午三点响起,陈昭从化学题集里抬起头,看见母亲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挤进门,父亲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几盒乐山特产。
“昭昭!”母亲放下东西就过来抱她,“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陈昭被抱得喘不过气,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混合着长途汽车和乐山甜皮鸭的味道,心里那块悬了一个寒假的地方忽然落了下来。
“外婆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了。”母亲松开她,开始解围巾,“就是念叨你,说让你暑假一定回去。”
父亲把行李拖进客厅,看了一眼陈昭摊在桌上的习题:“还在学?休息会儿吧,今天元宵节。”
晚饭是母亲做的汤圆,芝麻馅,咬一口甜得发腻。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主持人穿着红色旗袍,声音喜庆得有些失真。陈昭小口小口吃着汤圆,等父母提起那件事——那件悬在她心里一个寒假的事。
终于,母亲收拾碗筷时,状似随意地说:“对了,房子的事差不多定了。”
陈昭的手停在半空。
“在青羊区,离二十中走路十五分钟。”父亲接话,“三室一厅,学区房,价格是贵了点,但地段好。”
二十中。陈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半,但又微妙地拧紧了另一处——不是四中,是二十中。尹棂和张铭宇在的学校。
“什么时候……搬?”陈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急,装修还得两个月。”母亲擦着桌子,“顺利的话,暑假前能住进去。高二开学,你就能走读了。”
走读。陈昭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不用再住八人间的宿舍,不用再吃食堂千篇一律的饭菜,不用再遵守铁中严格的熄灯时间。但这也意味着——她要离开铁中,离开这所她刚熟悉了一个学期的高中。
也意味着,她和赵逸的距离,从十八点六公里,变成了……
“从铁中到二十中多远?”她问。
父亲拿出手机查地图:“大概……十二公里。公交四五十分钟。”
十二公里。比十八点六公里近了,但和一点八公里比起来,又远了。而且,是从一个她拼命想靠近的地方,到了一个她没想过要去的地方。
“那……”陈昭放下勺子,“转学手续呢?”
“二十中那边已经联系了。”父亲点了一支烟,“你期末成绩不错,铁中年级第七,二十中那边说可以接收。但得通过他们的入学测试,主要是文科综合,他们文科强。”
文科综合。陈昭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些。这是她的强项。
“什么时候测试?”
“四月底。”母亲坐回桌边,“所以你这学期得稳住文科优势,特别是语文和地理。二十中的文科是招牌,竞争激烈。”
陈昭点点头,没说话。电视里还在放晚会,一首热闹的民歌,歌手穿着民族服饰载歌载舞。但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想起赵逸在四中,在成都另一头的青羊区。而二十中在高新区,和四中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成都的宽度。如果她转学成功,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不再是铁中和四中的十八点六公里,而是二十中和四中的……
她拿出手机查地图。二十中在高新区神仙树,四中在青羊区文庙前街。公交转地铁,一个小时十分钟。二十三点三公里。
比现在远了四点七公里。
汤圆在嘴里突然没了味道。陈昭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感觉甜腻的芝麻馅糊在喉咙里,黏糊糊的,吞不下去。
“怎么了?”母亲注意到她的沉默,“不想转学?”
“没有。”陈昭摇头,“就是……有点突然。”
“我们也觉得突然。”父亲叹了口气,“但乐山那边的事还得处理,你外婆需要人照顾。在成都安个家,你走读,我们来回也方便些。”
陈昭懂。父母在乐山和成都之间奔波了大半年,累了。买个房,安个家,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二十中确实是好学校——在成都,二十中的文科声誉甚至比四中的理科更响亮。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
只是……不是四中。
不是那个有赵逸的四中。
第二天,陈昭把这件事告诉了尹棂和张铭宇。三个人约在二十中门口的奶茶店——不是原来那家,那家已经改成麻辣烫了,这是新开的,装修明亮,但味道远不如从前。
“你要转学来二十中?!”尹棂的珍珠奶茶这次真的喷出来了。
张铭宇也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二十中?我们学校?”
陈昭点点头,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还没定,要通过入学测试才行。四月底考。”
“你肯定能过啊!”尹棂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二十中的文科测试对你来说小菜一碟!你来了我们就是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