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虚线变奏(第4页)
大巴开动时,她给赵逸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
赵逸回:“我也是。”
陈昭:“你坐哪趟?”
赵逸:“三点那班。四中刚放学。”
陈昭看了眼时间,现在两点四十。她这班车两点五十开,到小城要三小时。赵逸那班应该也差不多。
他们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小城,从不同的方向。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成都的街景后退。高楼,商场,地铁站,公园……这座庞大的城市,她用了一个月还没熟悉它的十分之一。而赵逸在城市的另一端,在另一个同样陌生的区域。
十八点六公里。在大巴驶出成都收费站时,陈昭忽然想,这距离其实不算远。在地图上只是一小段,在高铁上只要十五分钟。
难的不是距离,是生活。是铁中的熄灯铃和四中的晚自习,是每周四小时的出校时间和永远做不完的竞赛题,是父母在乐山和成都之间的奔波,是“下次什么时候”这个永远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
大巴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变成连绵的田野和丘陵。四川盆地的秋天是温柔的,稻田金黄,远山如黛。陈昭想起初三时画的那张“四川盆地之外”的地图,想起赵逸画的星标,想起他们约好的“成都见”。
现在他们在成都了。在四所不同的学校,在四个不同的方向。
但至少,今天,他们要回到同一个起点。
手机震动,是尹棂在群里发消息:
“我和张铭宇已经到啦!奶茶店见!”
还附了张照片——奶茶店的招牌还在,但窗户上贴了“转让”的字样。
陈昭回复:“一小时到。”
赵逸:“我也差不多。”
大巴继续行驶。陈昭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银链滑到掌心,金属的凉意让她清醒。
她在心里数着时间。一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
然后他们就会见面。四个人,在老地方,在中秋的前一天下午。
那条虚线,会在那一刻变成实线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握住这一刻。握住这四个小时,握住这张可能最后一次使用的桌子,握住他们还没被高中生活彻底改变的、最后一点初三的样子。
因为中秋之后,大巴会再次开往成都。他们会再次分散到四个点,再次被十八点六公里、十三公里、不同的作息、不同的压力分隔。
虚线会再次变成虚线。
但至少,今天,此刻,他们还有一条可以握住的实线。
哪怕它很短。
哪怕它只有四个小时。
哪怕它之后就会消失。
陈昭握紧了手腕上的银链。“C”字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那是真实的疼。
就像这次聚会,会是真实的相聚。
大巴减速,驶入小城收费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熟悉的梧桐树。
陈昭睁开眼,看着窗外。
她到家了。
他们也快到了。
虚线,即将短暂地变成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