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2页)
陈昭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原来如此。他不是专门来辅导她的,只是碰巧遇到了,顺手帮个忙——就像他会帮王琳,帮张铭宇,帮任何一个同学一样。
“谢谢。”她低声说,开始收草稿纸。
“等等。”赵逸突然说。
他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深蓝色的习题册,递给她。“这个,借你。”
陈昭接过。习题册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但很干净,没有乱涂乱画。她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不是印刷的标准答案,而是手写的、详细的解题思路。有些地方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有些地方用蓝笔写了“更优解法”,边缘空白处还画着小图,解释抽象的几何关系。
她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道难题都有这样的注解。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花了大量时间整理。
“这是……”
“我以前的笔记。”赵逸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里面有很多类似题型的总结,应该对你有帮助。”
陈昭捧着那本习题册,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赵逸背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赵逸。”她突然叫住他。
他转过身,走廊的光从背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借我这个?”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的水声,窗外隐约的风声,还有她自己过快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因为,”赵逸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值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离开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昭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习题册。封皮的边缘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但那种疼痛是真实的、具体的,不像心里那份模糊而庞大的情绪——那种混杂着惊喜、困惑、惶恐和某种酸涩甜美的情绪。
她坐回座位,重新翻开习题册。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一页一页地翻,一道题一道题地看。她发现有些注解的笔迹颜色不同,显然是分好几次写的;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可能是后来发现了更好的方法;还有一些页角有折痕,大概是经常翻看的那几页。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一张小小的纸片飘了出来,落在桌上。
陈昭捡起来。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道题——正是刚才困住她的那道圆与三角形的证明。但这张纸上写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问题:
“如果辅助线有无数种画法,你怎么知道哪一条是对的?”
字迹是赵逸的,她认得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匆忙,几乎要淡得看不清:
“有时候需要先证明它们相似,才能知道哪条路走得通。”
陈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枝敲打玻璃,发出“嗒、嗒”的声响。她忽然想起小组汇报那天,王琳质疑时赵逸从容的回应,想起他准备好的那些材料,想起他说“我们确实没有考虑到”时的坦然。
也想起自己躲在公告栏前,看着他名字出现在光荣榜上时的卑微。
可是现在,这本写满注解的习题册就在她手里。他写下的每一个字,他画的每一张图,他标注的每一个“易错点”——都在告诉她:他看见她了。不仅看见,他还记住了,还分析了,还准备了应对方案。
就像他准备那些材料应对王琳的质疑一样。
陈昭合上习题册,把它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她拿起笔,重新摊开那张“冲刺卷”,在刚才卡住的那道题旁边,开始写解答步骤。
这一次,她没有再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