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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天的灰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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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过后,厦门的天气渐渐褪去了梅雨季的湿冷,开始变得燥热起来,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将整座城市烤得闷热难耐,华侨大学厦门校区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暑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稠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

吴悠与冯博的冷战,从2024年5月20日那天,按下“冷静一段时间”的发送键开始,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六十六天。

这六十六天,是吴悠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漫长、最灰暗、最煎熬的日子。

时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没有争吵,没有联系,没有任何交集,两人就像两条突然岔开的平行线,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过半句交流,彻底断了所有的联系。

最初的十几天,吴悠还憋着一股气,心里想着,既然冯博如此冷漠,如此不懂她,那便冷着吧,谁也别先低头,她倒要看看,冯博会不会主动来找她,会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会不会跟她道歉。她把手机里冯博的对话框设为免打扰,刻意不去看,刻意不去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实验和论文里,想用忙碌麻痹自己。

她每天依旧早早来到实验室,比以往更拼命,更专注,对着碳量子点抗菌实验的数据,一遍遍调整参数,一遍遍重复实验,熬到深夜才回宿舍。或许是心无旁骛,或许是压力转化成了动力,原本毫无进展的实验,竟然慢慢有了突破,荧光检测的数据终于出现了明显的信号,论文也有了核心数据支撑。

她忍着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整理数据,一遍遍修改论文,从初稿到定稿,改了不下十遍,从实验思路到图表排版,每一处都精益求精。终于,在冷战第四十五天的时候,她将完整的论文初稿提交给了硕导李教授,李教授看过之后,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夸赞她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只需稍作修改就能投稿,悬在她心头许久的学业巨石,终于落了地。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伤痛也慢慢痊愈了。嘴角的疱疹彻底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浅痕,再也不会疼得吃不下饭;那场难缠的流感,也彻底痊愈,身体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崴伤的脚踝,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肿胀和青紫全部消退,走路再也不会一瘸一拐,能正常奔跑、正常做实验,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身体上的伤痛痊愈了,可心里的伤口,却非但没有愈合,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疼,越来越空落。

论文定稿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无尽的失落和孤单淹没。以往实验取得小进展、论文有突破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跟冯博分享,会拿着数据跑到他的实验室,跟他讨论思路,听他给出建议,他总会耐心地听着,偶尔提出几句精准的看法,让她豁然开朗。可现在,她只能把这份喜悦藏在心里,无人分享,无人诉说,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

冷战的日子里,吴悠的生活变得单调又压抑,除了实验室和宿舍,她很少去别的地方,常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身边的同学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师妹会偶尔陪她说话,师兄会问她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可她都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难过,终究无法跟外人言说。

更让她倍感压力的,是身边人的催促和念叨。

先是硕导李教授,自从吴悠的论文定稿后,每次见到她,都会拉着她聊起感情和婚姻的事。李教授是看着吴悠和冯博从同窗走到一起的,对冯博这个学生格外满意,觉得他踏实、上进、专业能力强,和吴悠十分般配。

办公室里,李教授喝着茶,语重心长地对吴悠说:“吴悠啊,你也快三十岁了,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冯博那孩子我了解,踏实稳重,做事认真,学计算化学的,跟你专业对口,性格虽然内敛了点,但人绝对靠谱,是难得的好对象。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听老师一句劝,别耍小性子,遇到合适的人,要懂得珍惜。”

导师的话,语气温柔,却带着满满的催促,让吴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跟导师说,他们不是闹小矛盾,是观念不合,是他不懂自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感情里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紧接着,父母的电话也接踵而至,几乎每天都会打来,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到了感情和婚嫁上。父母不知道她和冯博冷战的事,只知道她和冯博在谈恋爱,一遍遍叮嘱她:“悠悠,别太挑剔,冯博那孩子我们见过,老实本分,对你也上心,你们相处这么多年,感情稳定,差不多就定下来,别拖着了。”“身边跟你同龄的姑娘,好多都结婚生子了,你也别太挑,遇到合适的就抓紧,别等错过了再后悔。”

导师的催婚,父母的念叨,像无形的枷锁,勒得吴悠喘不过气。她看着身边的同学,有的顺利毕业拿到了心仪的offer,有的和男友修成正果订婚结婚,有的已经怀上了宝宝,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有着明确的人生方向,只有她,好像停在了原地,学业虽然有了结果,可感情一团糟,未来一片迷茫,仿佛什么都没有抓住,一无所有。

为了未来的发展,也为了能离冯博更近一些,吴悠向福建医科大学投递了求职简历,专业对口的岗位,竞争十分激烈,简历投递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没有面试通知,没有任何消息,这份未知的等待,让她的焦虑又多了一层。

白天的忙碌,还能暂时分散她的注意力,可一到深夜,万籁俱寂,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所有的情绪便会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她常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和冯博的回忆,挥之不去。

她想起2018年那个初春的午后,闽江的风带着冬末的凉意,华侨大学的玉兰树刚冒出嫩芽,冯博穿着藏青冲锋衣,匆匆跑过,鞋带松了一截,路过公告栏时还踉跄了一下,却回头冲她笑,问她借一支笔,笑容像初春的嫩芽,笨拙又明朗。

她想起他帮她整理党组织生活会记录,一字一句写得工工整整,认真又细心;想起研二那年,她论文被拒,躲在操场看台上哭,他找到她,默默递上一杯热可可,陪她坐了一整晚,看遍了夜空的繁星,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却用陪伴温暖了她;想起去年双十一,他嘴上嫌弃她购物车东西太多,却在深夜悄悄帮她清空,第二天还嘴硬说是怕她熬夜伤身体。

那些回忆,温暖又美好,像一道道光,照亮过她的岁月,可如今想起,却只剩下无尽的心酸和想念。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冯博的头像,却不敢发送消息,只能点开他的朋友圈,一遍遍翻看。

冯博的朋友圈很简单,很少发动态,大多都是和实验相关的内容。最新的一条,是一周前发的,配图是他在实验室里的背影,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看着屏幕,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PROTAC实验终于有进展了,不负日夜坚守。”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他实验取得进展的消息,吴悠的心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满满的心疼,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柔软。

她知道,冯博就是这样的人,不善言辞,不懂表达,心里藏着事,只会默默放在心里,只会用忙碌的实验麻痹自己。他或许不是不爱,只是不懂如何去爱,不懂如何表达关心,不懂如何给予情绪价值。

六十六天的冷战,没有让她放下这段感情,反倒让她越发清楚,自己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他,这段从校园同窗萌芽的感情,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即便有过争吵,有过疏离,有过冷漠,可在她心里,冯博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是她想要珍惜的人。

心里的赌气和倔强,慢慢被想念和柔软取代,她不想再这样冷战下去,不想让这段七年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

吴悠坐起身,打开手机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厦门到福州的高铁班次,眼神坚定。

七夕节,农历七月初七,是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是象征着重逢与相聚的节日。

她看着日历上8月10日的日期,那一天,正是七夕。

没有丝毫犹豫,吴悠按下订票键,订下了一张8月10日,从厦门开往福州的高铁票。

指尖按下确认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还有一丝忐忑。

她要去福州,去冯博所在的城市,去见他,当面跟他谈谈,跟他道歉,跟他诉说自己的委屈,也问问他的心意,看看这段走过了多年的感情,到底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意义。

六十六天的灰暗,六十六天的煎熬,六十六天的思念,终究让她鼓起了勇气,踏上了这场奔赴爱情的旅程。

窗外的暑气依旧浓重,可吴悠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她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待着这场七夕之行,能让她和冯博,重新回到从前。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满怀期待的奔赴,等待她的,并不是破镜重圆的美好,而是一场更让她心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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