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谋(第1页)
天刚亮,谢怀朔就出了门。
他没易容。那张脸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眉心那颗红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比起之前的装扮,是难得的清冷矜贵。
萧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也换了一身衣裳,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清俊的眉眼。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懒散从容,一个沉默锐利,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叶从心也跟在后面,眼睛亮亮的,一会儿看看谢怀朔,一会儿看看萧烬,一会儿又看看谢怀朔。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还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可惜手艺不精,梳了半天还是歪的。
“殿下殿下,”他小声说,凑得很近,“咱们今天去哪儿?”
谢怀朔没回头。
“衙门。”
叶从心愣了一下:“去衙门做什么?”
谢怀朔嘴角弯了弯,没答。
萧烬偏头看了叶从心一眼。
“跟着走就行。”
叶从心点点头,乖乖闭嘴。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忍不住了。
“殿下,您今天这身衣裳真好看。这料子是什么?月白色的真衬您——”
萧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温温和和的,可叶从心愣是从那温和里看出了一点凉意。他讪讪地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些,落到萧烬身后。
又走了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住了,凑到萧烬旁边,压低声音:“明焰哥,殿下他……是不是一直这么好看?”
萧烬没理他。
叶从心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听说淮王殿下年轻的时候就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说他眉心那颗红痣是不是天生的?真好看,我也想弄一个——”
“叶从心。”萧烬终于开口。
“嗯?”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去刷三天恭桶。”
叶从心立刻闭嘴,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萧烬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还挂着,可眼底是冷的。叶从心看不见,但谢怀朔感觉到了,那目光落在他背上,不重,却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笼住。
那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淮州府衙在城北,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遮了半边天。石狮子蹲在台阶两边,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嘴里的石球还能转,转起来咕噜噜响。
谢怀朔在府衙门口站定,抬起头,看着那块匾额。“淮州府”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他看了一会儿,抬脚走上台阶。
门口的衙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萧烬和叶从心,又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拦,谢怀朔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了过去。
衙役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块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刻着“淮王谢怀朔”五个字。
他的手开始抖。
“去通报。”谢怀朔说,语气懒洋洋的,“就说淮王谢怀朔,来淮州查案。”
衙役捧着那块金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转身往里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冲进去,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淮王殿下来了!活的!”
谢怀朔站在门口,听见那一声“活的”,忍不住笑了。
他回头看了萧烬一眼。那孩子站在他身后,腰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府衙内外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那些衙役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掂量每个人的斤两。
谢怀朔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淮州知府姓孙,叫孙明远,五十来岁,圆脸,留着长须,穿着官袍坐在大堂上,手里的茶盏端得稳稳的。听见“淮王殿下”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茶盏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急急忙忙地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