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第4页)
屋里又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谢珩开口,声音很轻。
“青蚨。”
他看着谢怀朔。
“谈言笑跟我提过,青蚨和匈奴有往来。”
谢怀朔点了点头,良久,颇为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之前收到过匈奴营里的消息,说那边有汉人进出,言及轮回。”
萧烬看着他们俩,脑子里那些念头转得飞快。
青蚨到底想做什么?复辟伪殷?青蚨对我、对那些孩子做了什么?还有那个神秘的竹君,到底是谁?
青蚨,这个他听过无数次却始终查不到根底的名字,这些年像一张网,把萧屹的死、谢承瀚的死、济孤堂的案子、还有他自己的事全都网在一起。他查过无数次,每次都查到一点边角就断了,像是有人故意把线头藏起来,不让他往里走。
萧烬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谢怀朔看着他。
萧烬说:“昨天我在城南见到一个人——清风。他也躲在城南的破屋里,看我的眼神和寻剑大会那次一样,可他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问他认不认识我,他摇头,问他从哪儿来的,他摇头,问他知道什么,他还是摇头。问到最后他蹲在墙角,抱着头不吭声,和我审过的那些匈奴探子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我已经写信给紫阳真人,问他清风的来历,还没收到回信。”
谢怀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戳了几个小孔,透出后头微弱的光。夜风吹过,带着淮州特有的潮气,湿漉漉地扑在脸上,把窗框都润得有些发软。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拼起来。
大皇子死的那年,温家满门七十二口,传令的人死了,坟是空的。
济孤堂被查封那年,八十几个孩子不知所踪,活着的找不到死了的也找不到,后来找到几个,什么都不记得。
四年前他被困在鬼哭峡,有人从京城传消息给匈奴。他“死”后京中有人散布谣言说他是叛徒,那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和萧屹当年一模一样。
而现在——
那些被拐的孩子状态和陈四一样,什么都不记得。那些匈奴探子身上有烙印,和萧烬一样,他们是被人养出来的。清风也在淮州,什么都不记得。
一条线把所有的事都串了起来。
青蚨,匈奴,王家,还有——
他忽然想起仇竹英。
四年前她在北境“捡”到他,那天下着雪,他倒在路边,身上几处刀伤,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她背着药箱经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拖到附近的破庙里,给他包扎伤口,喂他吃药。他问你是谁,她说路人。
这四年她一直在他身边。她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对那些失踪孩子的事从来不多问,可每次他查到什么她都会“恰好”在。
他想起她偶尔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有时候是打量,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有时候是探究,像是他是一本她读不懂的书;还有时候,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他抓不住。
但如果青蚨真的存在,如果青蚨真的和匈奴有往来,如果那些孩子真的是被青蚨带走的——
那她是谁?她为什么要救他?她这四年跟着他,是在帮他,还是在看着别人怎么帮他?
谢怀朔回头看向萧烬,却看到萧烬同样看着他,过了一会,萧烬开口了,话却是对着谢珩说的。
“先生。”萧烬盯着谢怀朔,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您说,仇竹英和竹君,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仇竹英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竹君。”
谢怀朔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