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劳碌君王凡尔赛咸鱼藩王待新年(第1页)
玄竹帝国的开国大典,如同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带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铁血意志的纪元。
然而,对于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两位刚刚登临权力之巅的年轻君主而言,典礼的结束,才意味着真正“苦难”的开始。
忙。
前所未有的忙。
忙到脚不沾地,忙到日月无光,忙到连吃饭喝水,都成了一种奢侈。
“啪嗒。”
一叠厚达半米、由各地呈上来的、关于官员任命和土地勘测的紧急奏章,被重重地摔在了那张由千年金丝楠木打造的、足以让十个人同时在上面打滚的巨大书桌之上。
朱竹云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咸鱼,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书桌后那张铺着整张雪狐皮的、柔软舒适的龙椅之上。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锐利与英气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深的疲惫与……生无可恋。
“我不干了!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老娘不伺候了!”
她有气无力地哀嚎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控诉。
“清清,我的好妹妹,你看一眼我这双手!”她伸出自己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本该是握着利刃在战场上冲杀的手,此刻却因为长时间地批阅奏章、签署法令,被那冰冷的玉石印章磨出了几个刺眼的红印,“你看看!这还是一个六十四级魂帝该有的手吗?这分明就是一个在翰林院里抄书抄了三十年的、可怜的老学究的手啊!”
“我当初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觉得当皇帝是什么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美差!这哪是什么皇帝?这分明就是天底下最苦、最累、最不是人干的活儿!”
“每天天不亮就得被那帮打了鸡血的老家伙从被窝里拖起来,听他们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吵上两个时辰!好不容易熬到下朝,又要面对这堆积如山的、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破奏章!”
“吃饭?呵呵,那叫吃饭吗?那叫扒拉!两口饭还没咽下去,那边户部的尚书就哭着喊着说国库空虚,这边工部的侍郎又抱着图纸说城墙要修!我连那道清蒸龙趸鱼到底是什么味儿的都还没尝出来,一盘子就他妈的空了!”
“睡觉?你跟我提睡觉?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一本本比城墙还厚的奏章给活埋了!吓得我当场就醒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就睡在这堆破纸上面!连被子都没盖!”
朱竹云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最后竟真的从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花。
“最可气的是什么?最可气的是,我们累死累活,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到头来,连一个铜魂币的俸禄都没有!还得自己掏钱,养着那帮只会磕头喊‘吾皇圣明’的官员!”
“清清,你说,咱们这图什么啊?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要受这份罪啊?”
“权力?地位?万万人之上?”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狗屁!这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建立的帝国,到头来,我们自己,却成了这个帝国最底层、最辛苦、最没有自由的……工具人!”
“一个为了让那亿万万的泥腿子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而把自己活活累死的,彻头彻尾的,全民工具人!”
她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坐在她对面,那个同样被奏章淹没,却依旧保持着优雅坐姿,正小口小口地、品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的少女,却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张清冷如玉的俏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浅笑。
“说完了?”朱竹清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朱竹云的耳中。
“说完了!”朱竹云抹了把辛酸泪,梗着脖子,一脸的“我今天就要罢工”的决绝。
“哦。”朱竹清点了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云姐,你知道吗?你刚刚那番话,在我那个傻妹妹嘴里,有一个非常贴切的形容词。”
“什么词?”朱竹云下意识地问道。
“凡尔赛。”朱竹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一种通过抱怨自己的优越生活,来达到含蓄炫耀目的的、高级的装逼行为。”
“噗——”
朱竹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我这叫装逼?我这分明是血泪交加的控诉!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她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外面那片广阔的天空,悲愤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朗朗乾坤!你看看这万里江山!有多少人,为了坐上我们这个位置,不惜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弄得家破人亡,血流成河?”
“可他们求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死,都未必能摸到这龙椅的边儿!”
“而我们呢?我们姐妹俩,啥也没干,就因为我那个傻妹妹长得好看,讨了女皇陛下的欢心,人家就直接把一整个帝国,打包送给了我们!”
“这全天下,所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皇位,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最牢最苦的差事了?”
朱竹清看着自家堂姐那一脸“你不可理喻”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云姐,你说,你这不是凡尔赛,又是什么?”
“我……”
朱竹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