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语道破父女情(第1页)
热气腾腾的铜锅里,最后一滴红油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仿佛在为这场饕餮盛宴画上一个油光锃亮的句号。
马红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那声音,响亮得像是给这场晚宴放了个礼炮。他瘫在红木椅子上,一脸“人生无憾”的表情:“太爽了!这顿火锅吃得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超度了!尤其是月月姐拿出来的那盘刺身,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以后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奥斯卡坐在一旁,用牙签剔着牙,闻言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吐槽道:“瞧你那点出息,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不过话说回来,那鱼肉确实绝了,吃完感觉魂力都涨了一丝丝。”
小舞则像只没骨头的兔子,亲昵地靠在朱竹清的肩膀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惬意和满足:“跟着月月姐和竹清姐,不仅能变强,还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这日子,简直比在星斗大森林里当山大王还快活!”
朱竹清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说话。
就在这片其乐融融、酒足饭饱的和谐氛围中,宁荣荣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端起面前那杯由朱竹清亲手榨的鲜橙汁,走到了朱月月和朱竹清面前。她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月月姐,竹清姐,”宁荣荣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等咱们有空了,我想正式邀请你们去我们七宝琉璃宗做客。我父亲要是知道你们这么照顾我,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朱月月正抱着一包刚从珠光戒里掏出来的蜜饯,“咔嚓咔嚓”地啃得正香。听到这话,她抬了抬眼皮,没急着答应,反而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感慨:
“你父亲啊,宁风致宁宗主,确实是个值得一见的奇人。”
【嘿,这傻白甜小公主,总算是开窍了,知道拉拢人心了。不过她哪儿知道,她爹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稀有物种’。】朱月月在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没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荣荣那张还带着几分不解的俏脸上,继续用她那套混不吝的、堪比“社会人”的腔调说道:“荣荣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在这个魂师为尊、弱肉强食、男盗女娼……咳,是权欲熏心的世界里,你爹这种人,简直就是大熊猫级别的保护动物,稀有,且珍贵。”
宁荣荣被她这番奇怪的比喻弄得一愣,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啊?我父亲他……怎么就成大熊猫了?”
“怎么不是?”朱月月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上课,“你仔细盘盘,放眼整个斗罗大陆,有钱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就说星罗帝国那帮皇室贵族,一个个恨不得把‘种马’两个字刻在脑门上,后宫里的女人比军营里的兵都多!”
“可你爹呢?”朱月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上三宗之一的宗主,七宝琉璃宗富可敌国,他手里的财富,能把索托城买下来砸着玩儿。论地位,论权势,论金钱,他哪样不是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物?可他有过任何绯闻吗?有过哪怕一个除了你娘之外的女人吗?”
“没有。”朱月月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所以,别的不说,就单凭‘痴情’这两个字,我就佩服他!是打心底里,五体投地的那种佩服!”
朱月月这番粗俗直白却又一针见血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宁荣荣的心上。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总觉得你爹忙,没时间陪你,那都是借口。”朱月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不是没时间,是不愿意。他是把你,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当成了你母亲的延续,是你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你从小到大,为什么能那么娇纵?为什么能那么任性?想干嘛就干嘛,闯了祸也有人兜着?你真以为是你天赋异禀,还是你长得可爱?”朱月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都不是。那是因为你爹爱你的母亲,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愿意把这份爱,毫无保留地、加倍地倾注在你的身上。他舍不得让你受一丁点委屈,舍不得让你皱一下眉头,因为他害怕,害怕泉下有知的你娘,会怪他没有照顾好他们唯一的女儿。”
“你的每一次撒娇,每一次胡闹,在他眼里,或许都是你母亲当年的影子。他爱你,爱到愿意为你顶住宗门所有的压力;他爱你的亡母,爱到心甘情愿地孤独终老,爱到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有他那样的地位和财富,别说后宫佳丽三千了,就是天天开无遮大会都绰绰有余。可你爹没有。所以,你的邀请,我和我姐,肯定会去。”
朱月月说完,端起桌上的橙汁,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靠回椅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开始慢悠悠地啃起了蜜饯。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荣荣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朱月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灵魂深处,烫得她遍体鳞伤,却又让她醍醐灌顶。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
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为了得到一株珍稀的“仙草”,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是父亲顶着长老会的巨大压力,亲自带队进入落日森林,九死一生才帮她寻了回来。她得到仙草时有多开心,父亲的背影就有多疲惫。
她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因为和剑爷爷赌气,偷偷跑出宗门,结果在外面被几个魂师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差点流落街头。是父亲心急如焚,发动了整个宗门的力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寻找,才在索托城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又冷又饿的她。找到她时,父亲没有半句责骂,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紧紧裹住,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想起自己每一次任性,每一次闯祸,每一次提出无理的要求,父亲那双总是带着无奈、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眼睛。
原来……
原来那所有的包容,所有的溺爱,所有的退让,都源于一份深埋心底、至死不渝的爱。那是父亲对母亲的爱,是对亡妻的思念和亏欠,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将这份沉重如山的爱,当成了放纵和任性的资本。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宁荣荣的眼泪,像两条决堤的小河,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那是一种无声的崩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一串一串地滚落,砸在光洁的黑曜石地板上,碎成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水花。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哽咽和抽泣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她恨自己,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恨自己的不懂事,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清这份爱的真相。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餐厅里,没有人上前安慰。
马红俊和奥斯卡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小舞担忧地看着宁荣荣,想说些什么,却被朱竹清一个沉静的眼神制止了。
朱竹清只是安静地走到妹妹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是宁荣荣必须独自经历的成长,是她从一个被宠坏的公主,蜕变为一个真正懂得爱与责任的女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打扰。
朱月月也放下了手里的蜜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平静。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看着宁荣荣颤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想,【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这眼泪,就是你为你过去十几年的任性,所偿还的第一笔利息。】
烛火摇曳,将少女哭泣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