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第6页)
秦素卿眼中映出这样一幅良辰美景,一时竟呆愣在原地。
直到景中那人眼眸流转,四目相对之时才堪堪回神,一贯不知羞怯为何物的秦夫人竟有了三分少女的羞涩之感。
朱唇轻抿白瓷酒杯,暗戳戳地咕哝:“这哪是徒弟,分明是大美人。”
还不待她嗅着酒香再将手中的酒吞入腹中,手上便空了,转瞬被人替换成了氤氲热气的小碗。
她抿了一口。
是她那大徒弟常做的醒酒甜茶。
温的。
这下秦素卿不闹了,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手中的甜茶。
祝青鸾还担心甜茶会凉,过上一会儿便给她换上一碗。
*
这样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待到他们结束,已是入了夜。
苏杳杳带边京秋回府,魏笈安将他们送出门外。
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持续太久对于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累了,加上方才被秦素卿撺掇着喝了些酒,当边京秋挂在魏笈安身上被送进马车时已经睁不动眼了。
他迷迷糊糊地搂着魏笈安脖子不愿意松手,最后还是魏笈安骗他说,会跟他一起回侯府才终于解放了自己的脖子。
哄走了一个小祖宗,后院里还有一个喝醉的祖宗。
魏笈安踏着石阶,远远地听到一段熟悉的唱腔。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身上有环痕?”
两句过后,一阵寂静。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上秦素卿时,一道他未曾听过的嗓音像是隔着岁岁年华传来。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前程不想想钗裙。”
细听之下,那嗓音微颤,不似前者干练,却能听得出嗓音之中附着着千锤百炼过的技巧。
奈何岁月带走纯粹,年华徒留陈醉。
是秦素苒。
他的师祖母。
他那个带着一身故事的师祖母。
拐进后院前,他步子顿了顿,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个人会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扰师徒重逢的戏码。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这一句来自于房梁之上,那个道士枕着自己的胳膊悠哉地躺在那儿。
尾调拖长,同多年前一样。
今日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师祖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每每母亲提起这样一个人,便是满腹怨言。
魏笈安知道,秦素卿并不是真的讨厌他。若是真的讨厌,便会像对待魏闵一样,绝口不提。
寂静过后,不是久别重逢的煽情,而是秦素卿的破口大骂。
“****,姓云的老头!你***竟然还敢回来!”
秦素卿叫嚷着反手从祝青鸾腰上扯下那根她日日戴着的赤红色宫绦,只见那末端缀着铜铃的宫绦在她手中瞬间化成一根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