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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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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淡黄色的魂环。它还在缓缓旋转,光芒已经开始变淡,边缘的金色纹路也渐渐模糊。再过不久,它就会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他收回目光,转身跟上师父的脚步。

冰原上的风,依旧凛冽。天空依旧灰白,大地依旧苍茫。但他的脚步,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手臂和腰侧的伤口在寒风中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战的凶险。七百年冰蛇,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那千年冰甲角蟒,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剑,可以杀生。自己的手,可以沾血。自己的意志,可以在生死一线间保持冷静。自己的领域,可以在最关键的瞬间,为他撕开胜利的裂缝。

这就够了。

三人继续向北深入。冰原的景色在缓慢地变化。冰面的颜色从纯粹的白色渐渐过渡到淡淡的蓝色,越往北走,那蓝色就越深,如同从浅海一步步走向深海。脚下的冰层也越来越厚,透过冰面,偶尔能看见下方幽暗的、深不见底的裂缝,那是冰层断裂形成的深渊,不知道通向哪里。

气温继续下降。云天能感觉到,即便有《霜雪凝心诀》护体,即便穿着厚实的毛皮斗篷,那股寒意依然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但他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那是验证了自己力量之后的、沉稳而坚定的火焰。

尘心的速度放慢了一些,与云天并肩而行。他看了一眼云天手臂和腰侧正在渗血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他:“敷上。冰蛇的鳞片有毒,虽然不致命,但不处理会溃烂。”

云天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淡绿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立刻减轻了许多。他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将瓷瓶递还给师父。

“留着吧。”尘心没有接,“后面的路,还会用到。”

云天将瓷瓶收进怀里,继续跟着师父前行。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冰原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冰山。那些冰山不高,但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刀削斧劈,棱角分明;有的如同被水流冲刷,圆润光滑;还有的如同巨兽的脊背,起伏连绵。冰山之间是狭窄的峡谷和通道,风在这些通道中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尘心在冰山前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这片冰山地貌。他的目光在每一座冰山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古榕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飘到尘心身边,同样打量着前方的冰山。

“就是这里了。”尘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淡,但多了一丝郑重,“冰甲角蟒的踪迹,就在这片冰山里。”

他转过身,看着云天,目光平静而深沉:“今日先到这里。你的伤需要处理,体力和精神力也消耗不小。休息一晚,明日再进山。”

云天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说“弟子还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和腰侧的伤口虽然在药粉的作用下止了血,但还在隐隐作痛;胸口的淤青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精神力在刚才那一战中消耗巨大,领域展开虽然只有短短几息,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如果现在贸然进入冰甲角蟒的领地,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师父和骨爷爷的负担。

“是,师父。”他点头应道。

古榕已经在附近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冰壁凹陷,从包袱里取出几件厚实的毛皮铺在地上,又拿出干粮和水囊。“过来歇着,小天子。明天有你忙的。”

云天走过去,在毛皮上坐下。古榕把水囊递给他,又撕了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他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一直望着那片冰山。暮色正在降临,冰山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变得愈发冷硬,那些峡谷和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幽深而不可测。

尘心在他身边坐下,七杀剑横放在膝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目调息,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云天知道,师父的感知始终笼罩着这片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师父。”云天忽然开口。

尘心睁开眼。

“明天的冰甲角蟒……弟子该怎么做?”

尘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明日,为师会先出手。千年冰甲角蟒的冰甲,不是你现在能刺穿的。为师会用七杀剑破开它的防御,削弱它的力量。你骨爷爷会在一旁策应,防止它逃走或反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的任务,是在为师创造机会的时候,给出最后一击。冰甲角蟒的生命力极强,即便被重创,也不会立刻死去。你需要用你的剑,刺穿它角根处已经被为师破开的防御,将你的魂力和剑意灌入它的魂力枢纽,彻底终结它的生命。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它的魂环。”

云天认真地听着,将师父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不是他独自面对,是师父先出手,他给出最后一击。他的剑,只需要在师父创造的机会面前,精准地刺出那决定性的一剑。

“记住。”尘心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最后一击,必须由你来完成。魂环只能由亲手猎杀魂兽的人吸收,这是魂师界的铁律,无人可以改变。为师可以帮你破开它的防御,可以帮你削弱它的力量,但最后一剑,必须是你自己的剑。”

“弟子明白。”云天沉声应道。

古榕在旁边插嘴:“小天子,别想太多。你师父的七杀剑,破开千年冰甲角蟒的防御绰绰有余。你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稳住心神,把你今天刺冰蛇的那一剑,再凝三分,刺在它角根的位置上。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云天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千年魂兽,即便被重创,临死前的反扑也是致命的。他需要在那一瞬间,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精准,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偏差。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极北之地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风在冰山的峡谷中呼啸而过,发出如同野兽嚎叫般的声响。天空中没有任何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飘落的细碎冰晶。云天裹紧斗篷,靠在冰壁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是冰晶碰撞的细碎声响,是师父平稳的呼吸声。他摸了摸怀里的旧木盒,感受着那熟悉的、粗糙的触感,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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