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之路（第3页）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骨爷爷，极北之地里面，真的有十万年魂兽吗？”他忽然问道。

古榕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看了一眼尘心，见尘心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有。还不止一头。极北之地的最深处，是那些老怪物的地盘。别说你这样的孩子，就算是你师父和我，也不敢轻易往里面闯。那些活了十几万年的家伙，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精得很。不过你也别担心，它们一般不会到外围来。它们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你不闯进去，它们也不会主动出来找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但有一条，你千万记住——在极北之地，不管遇到什么魂兽，不管它看起来多弱多小，都不许轻敌。那里的每一头魂兽，都是在这片死亡之地活下来的。能活下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善茬。哪怕是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百年冰兔，发起狠来也能要你的命。”

云天郑重地点头：“弟子记住了。”

尘心忽然开口：“极北之地的魂兽，与星斗大森林的不同。星斗大森林的魂兽，大多依靠蛮力和数量取胜。但极北之地的魂兽，每一头都是天生的猎手。它们懂得隐藏，懂得伪装，懂得在最佳时机发动致命一击。你在那里，不仅要对抗寒冷，还要对抗这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的目光落在云天脸上，平静而深沉：“所以，从踏入极北之地的那一刻起，你的眼睛、耳朵、直觉，都要时刻保持警觉。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让你付出代价。”

云天深吸一口气，将师父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眼睛、耳朵、直觉，时刻保持警觉。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付出代价。

“弟子明白。”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夜色渐深，山谷中的风更加凛冽了。古榕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焰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摇摇晃晃。云天裹紧斗篷，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是火焰的噼啪声，是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但在这两道身影之间，在这堆篝火旁边，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明天，他们将越过冻土带，进入真正的极北之地。后天，或者大后天，他将面对那头千年冰甲角蟒，面对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害怕，不知道自己的剑能不能刺穿那层号称刀枪不入的冰甲。

但他知道，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三人便继续上路。

这一天的景色与昨日截然不同。下方的山川渐渐变得低矮平缓，绿色也越来越少。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树木和灌木丛，到了午后，树木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荒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地面上随处可见龟裂的干涸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苍凉的气息。

“快到冻土带了。”古榕指着下方那片荒原，“过了这片荒原，就是真正的极北之地。那里的土地是永久冻土，一年四季都不会解冻。再往北走，连冻土都没有了，只剩下冰盖。”

云天低头望去，只见荒原的尽头，大地似乎变了颜色。不再是枯黄和灰褐，而是一种苍白——不是雪的白，而是冰的白。那白色在天际线下绵延不绝，与天空的淡蓝色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模糊的、几乎分辨不出界限的弧线。

那就是极北之地。

他凝视着那道弧线，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就像他第一次站在师父面前，第一次握住那柄冰蓝长剑，第一次在瀑布下站桩——他知道，一个新的阶段即将开始。

尘心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古榕也跟了上去。三人掠过荒原，向着那片白色飞去。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从最初的凛冽变成了刺骨。云天裹紧斗篷，将脸埋进毛皮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睫毛上开始凝结细小的冰晶，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刺痛。

但他没有低头，没有退缩。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弧线，看着师父那道在风中依旧笔直的白色背影。

近了，更近了。

荒原的颜色从枯黄变成灰褐，从灰褐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纯白。气温急剧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团浓重的白雾，在眼前升腾、消散。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带着亘古的寒冷，带着某种古老的、沉睡的力量。

古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小天子，准备好了吗？前面，就是极北之地了。”

云天深吸一口气，让那冰冷的空气灌满肺腑。他的右手握紧腰间的冰蓝长剑，左手摸了摸怀里的旧木盒，感受着那熟悉的、粗糙的触感。

“准备好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三人掠过最后一片荒原，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一头扎进了那片白色的世界。

风，骤然狂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