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男人(第1页)
九月的佛罗里达,天空漏了个洞。
达斯汀·麦克莱恩踩死他那辆89款福特F-150的油门,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亮得比圣诞树还喜庆。副驾驶座上,一条一米五长的短吻鳄正把脑袋搭在车窗框上,任由雨水灌进它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小饼干,我跟你打个赌——那傻鸟飞不到佐治亚。”
短吻鳄打了个嗝。
达斯汀把这当成了回应。他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墨西哥卷饼,咬了一口,咀嚼两秒后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卷饼的日期,耸耸肩,继续嚼。
挡风玻璃外,一只粉红色的火烈鸟正以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姿态在飓风里扑腾。三小时前,这只鸟从达斯汀家后院的气垫游泳池旁被刮走——那是他上个月用一只海牛跟隔壁老墨换来的装饰品。虽然那只海牛是他从海里骗上来的,但交易就是交易。
“我跟你说,小饼干,”达斯汀嚼着卷饼,“这不是一只鸟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麦克莱恩的东西,飓风也不能拿。”
小饼干又打了个嗝。这次带着点鱼腥味。
雨刷器疯狂摆动,勉强把视线刮出一块清晰区域。州界的路牌从头顶掠过——“欢迎进入佐治亚,离开佛罗里达,愿上帝保佑你的理智”。
达斯汀对着后视镜竖了个中指。
那只火烈鸟居然真的开始下降,歪歪扭扭地落进了路边一个加油站。达斯汀把皮卡甩进加油站,车还没停稳,小饼干就已经熟练地把脑袋伸出窗外,接住了从雨棚上淌下来的水柱。
“别喝太多,一会儿还要赶路。”
加油站的老旧电视挂在便利店角落,正放着新闻。达斯汀往咖啡机里投了三个硬币,出来一杯褐色液体——是咖啡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在乎。他这辈子喝过更奇怪的东西。
“——哥谭市警方确认,小丑于今晨从阿卡姆疯人院越狱。这已是该罪犯今年第三次成功脱逃。与此同时,哥谭本月犯罪率再创新高,蝙蝠侠仍在追捕中——”
达斯汀端着咖啡凑到电视前,盯着屏幕上那个惨白脸孔、咧嘴大笑的男人。
屏幕切换,画面里出现一个站在楼顶的黑影,雨水顺着他的披风滴落。镜头拉近,只能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蝙蝠侠今日发表简短声明,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
达斯汀吸了口咖啡,皱皱眉:“这哥们儿看着挺累啊。”
画面又切到另一个场景——一个穿绿色西装的男人被押进警车,冲着镜头大喊“谜题还没完!”
接着是一个矮胖的男人叼着雪茄走进豪华赌场,画外音念着“企鹅人今日回应警方调查——”
达斯汀眼睛亮了。
“哟,小饼干,快来看。”他拍拍车窗,小饼干没动。达斯汀自顾自地说,“这地方有意思啊。你看这个白的,笑成这样;这个绿的,喊成这样;这个胖的,走路姿势跟我邻居家那只被车撞过的浣熊一模一样。”
电视上闪过更多画面——猫女的身影掠过楼顶、红头罩在巷子里揍人、一个穿红绿相间制服的男孩跟在一个黑色身影后面。
“还有小孩?”达斯汀凑得更近了,“他们这城市带孩子上班?”
柜台后的收银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当地小孩,正紧张地盯着那条趴在皮卡引擎盖上的鳄鱼。他的手按在电话上,犹豫该报警还是该打野生动物保护热线。
达斯汀端着咖啡晃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小饼干,拍拍小孩肩膀:“别紧张,它吃素的。主要是玉米饼,偶尔啃两口游客。”
收银员喉咙里发出一个可疑的声音。
达斯汀又扭头看了眼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小丑大笑的特写。
他若有所思地啜了一口咖啡,皱皱眉,把杯子倒过来,看着底部的淤泥状沉淀物。
“那边疯子比咱们多啊,小饼干。”他回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撑着车门,对那条永远面无表情的鳄鱼认真道,“你说,咱要不要去交流交流?传播一下佛罗里达的生活方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小饼干把脑袋从雨棚木柱下收回来,张开嘴,打了个全场都能听见的饱嗝。
达斯汀点点头,像得到了世界上最充分的理由。
“行,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