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六篇 昭雪洗冤禅心向远(第2页)
此时的流放路上,囚车正行至嘉兴以南的官道。拾安盘膝而坐,闭目禅定,神色依旧平和淡然。四年牢狱,一路流放,世间的苦难与不公,仿佛都未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唯有腰间的无字木牌,被体温焐得愈发温润。
周虎、陈豹骑着马跟在囚车两侧,早已没了起初的凶狠。这一路,他们亲眼目睹拾安随缘救人,早已被其德行折服。
百姓们感念拾安的恩情,纷纷送来干粮、清水和草药,虽不知他的姓名,却都恭敬地称他为“善人先生”。
有村民要送他银子,他婉言谢绝;有村民想留他住下,他也只是浅浅一笑:“我是禅行之人,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周虎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愧疚。他勒住马缰,对陈豹低声道:“赵大人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人也害。我们收了他的银子,对先生百般刁难,真是造孽啊。”陈豹也点头附和:“等送完这趟差,我们就辞官,找个地方赎罪。”
囚车行至衢州地界,忽闻身后马蹄声急促。两名身着公服的传旨官疾驰而来,见到囚车便高声喊道:“前方官差留步!朝廷有旨,传召陈拾安先生即刻回京!”
周虎、陈豹对视一眼,连忙停下马车,打开囚车门。传旨官翻身下马,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对拾安躬身行礼:“陈先生,您的冤屈已昭雪,赵谦伏法,朝廷请您回京受赏,或返乡安置。”
拾安缓缓睁开眼,接过圣旨,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四年的冤屈得以洗清,他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怨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周虎、陈豹当即解开他身上的束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先生,我二人先前受赵谦蛊惑,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恕罪!”
拾安扶起他们,语气平和:“过往之事,皆为因缘流转,不必挂怀。你们能知错,便是好事。”
众人决定前往衢州驿站暂时休憩,等候王五他们过来。
王五等人日夜兼程,终于赶了过来,见到拾安的那一刻,王五热泪盈眶,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拾安师父,你终于清白了!松江府的百姓都盼着你回去呢!”
王五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崭新的粗布僧衣和一包盘缠,塞到拾安手里:“这是大家凑钱给你做的衣裳,盘缠你路上用。我们已经把你的住处打扫干净了,就等你回去享福。”
拾安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收下僧衣,却将盘缠还给王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王五,多谢你们。百姓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我本是禅行之人,不求功名富贵,也不求安稳度日,就不回松江了。”
“拾安师父,你怎么能不回去?”王五急声道,“你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冤屈得雪,理应受大家的敬仰和报答!”
“敬仰与报答,并非我所求。”拾安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南方的山水,“这四年牢狱,让我悟‘不执于结果’;一路流放救人,让我悟‘不顺于强求’。修行之路不在市井繁华,而在心中澄澈。我想继续禅行四方,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救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他转身对着传旨官双手合十:“多谢朝廷昭雪,但回京受赏之事,还请容我推辞。我只想循着本心,继续行走。”传旨官见状,只好无奈地说道:“先生高风亮节,下官佩服。我会如实禀报朝廷,为先生保留功名,日后若有需要,朝廷随时欢迎先生回京。”
王五见拾安心意已决,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好红着眼圈点头:“师父,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若是累了、倦了,松江府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等着你来。”
拾安对着王五等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们的牵挂。”
与王五告别后,周虎、陈豹也上前说道:“先生,我们已决定辞官,愿追随你左右,为你鞍前马后,护你禅行之路平安!”拾安婉言谢绝:“你们有自己的家人和人生,不必为我牵绊。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缘分。”周虎、陈豹只好作罢,望着拾安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
拾安换上新的粗布僧衣,背着百姓们赠送的干粮和草药,沿着官道准备再去一趟湖州。